“怎么这么早就起了?安北刚睡着。”她轻声说,走到陈望身后,双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肩上,力道适中地按捏着。陈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奶香和皂角的气息,那是属于家的、让人心安的味道。
“吵醒你了?”陈望握住她一只手,拉她在旁边椅子上坐下,“莫斯科那边有消息了,动作很快。”
李秀兰静静地听着陈望用尽量平静的语气,简述伊万在莫斯科启动的计划。当她听到“用牛仔裤和伏特加换工厂股份”“用一份香港合同带走芭蕾舞首席”时,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会不会太……”她寻找着合适的词,“太冷酷了?那些人,可能真的走投无路了。”
陈望放下手机,转头看着妻子。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这么多年了,从知青点的土坯房到如今哈尔滨的高层公寓,她眼底那份天然的良善和共情,从未被商场的硝烟完全磨灭。这是他珍视的,也是他需要时时面对的镜子。
“秀兰,”他斟酌着词句,声音低沉,“我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这算不算趁火打劫?后来我想明白了——区别在于目的和后续。如果只是为了低价买入、高价卖出,榨干最后一滴油然后弃之不顾,那是掠夺。但我们不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苏醒的城市:“我们带走技术,但会在国内和东欧建厂,让那些技术活下去、发展起来;我们聘用那些工程师、艺术家,给他们高薪和尊严,让他们被埋没的才华有处施展;我们收购工厂,不是关停,是想办法让它恢复生产,让工人有工资拿。这当然有私心,我们要壮大自己。但这个过程,如果能让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免于毁灭,让一些人免于沉沦,那它就不是纯粹的恶。”
他转过身,目光坦率:“而且,秀兰,我们别无选择。国内竞争多激烈,你也看到了。渠道封锁刚刚松动,可口可乐的广告已经贴到了村里。未来的竞争,是技术、是品牌、是全球化资源的整合能力。苏联留下的技术底子和人才库,是我们快速缩短差距的机会。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机会了。”
李秀兰沉默了许久。她起身走到陈望身边,和他一起望向窗外。哈尔滨的清晨,有炊烟,有车铃,有孩子上学的身影,平凡而坚实。
“我不是怪你。”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你肩上的担子,也知道这世道……有时候容不得太干净的活法。我就是……就是希望你心里那杆秤,别歪了。别忘了我们最开始是为了什么——不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赚钱,是为了活得像个人,也能让别人活得像个人。”
陈望心头一震,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不会忘。”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却异常坚定,“知青点分狼肉的时候没忘,跟张大山顶着风险倒腾山货的时候没忘,现在更不会忘。那杆秤,你帮我看着。”
两人静静相拥。客厅里,只有时钟滴答的声音,和儿童房里传来陈定北模糊的梦呓。
“对了,”李秀兰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退开一点,脸上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定北昨天从幼儿园回来,跟老师说,‘我爸爸是卖汽水的,但我妈妈说,爸爸最厉害的是会种树’。”
陈望一愣:“种树?”
“嗯。他说,妈妈告诉他,爸爸在很远很远的草原上,带着牧民叔叔阿姨种草,不让沙子跑过来。还说等安北大一点,我们全家要一起去草原看爸爸种的‘大树’。”李秀兰眼里闪着光,“我跟他说,那不是树,是草。他说,都一样,都是绿色的,能让牛羊吃饱,就是好的。”
一股温热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陈望的心头,冲垮了所有关于战略、风险、收购的坚硬思绪。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涩。
原来在儿子稚嫩的认知里,他那些纵横捭阖、惊心动魄的商业布局,最终简化成了一个如此朴素而美好的意象——种树(草)的人。而妻子,一直在用她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家的根,也守护着他内心最深处那份或许已被尘埃覆盖的初心。
“秀兰……”他低声唤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李秀兰抬手,指尖轻轻抚平他眉间不自觉蹙起的皱纹。“去吧,做你该做的事。家里有我。草原的草,要种;莫斯科的棋,也要下。只是记得,”她指了指他的胸口,“秤在这里。也记得,这里有两个小男子汉,在看着他们的爸爸,是怎么走路的。”
陈望重重地点头,所有纷杂的思绪在这一刻沉淀、清晰。他回到餐桌前,快速吃完已经微凉的早餐,然后拿起手机,走到书房。
他拨通了莫斯科的号码。电话接通,伊万的声音传来,带着熬夜的沙哑。
“伊万,”陈望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再无丝毫犹豫,“白酒送出去后,不必急着要答复。姿态要做足,我们是‘长期伙伴’,不是急功近利的投机客。凭证收购,按计划推进,但切记:自愿、公平、现金。对技术人员和艺术家,接触时要格外尊重,条件可以优厚,我们要的是人心,不只是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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