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口的风卷着灰砂刮过脸，还裹着未散的暗蚀腥气。
林风站在坡顶，看着孟昆抱着清瑶逐渐冷透的尸身，一步步走到那片仅剩的野枣林边。
天剑宗弟子轮流挖的土坑刚挖好，孟昆把人轻轻放进去，指尖摸出她衣襟里掉出来的半块硬蜜枣，还有那块糖纸磨得发烂、三十年前他亲手塞给小师妹的麦芽糖，一起摆在她掌心。
土慢慢盖上去。
没有好石料，孟昆捡了块半人高的粗青石，灵剑划过去，火星子溅得他手背烫出好几个泡，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天剑宗清瑶之墓。
七个字刻得入石半寸。
旁边坡地立着二十几块新碑，有独臂黑锋的，有自爆开路的裁决司弟兄的，还有战死的天剑宗弟子的。
小锤踮着脚，把兜里仅剩的六颗蜜枣挨个摆在碑前，每个碑放一颗，最后那颗最大的，他轻轻放在清瑶的碑前。
“清瑶姐姐，这颗最甜，你慢慢吃，等下次我再给你带一筐来。”
被救的青冥界小丫头攥着小锤塞给她的半块红薯，也学着他的样子把红薯放在碑前，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土上。
坡下挤着三千多青冥界幸存者，大多是老弱妇孺，家早就被暗蚀兽啃成了渣，听说玄黄没有暗蚀毒，能种地能修炼，不用怕被抓去当祭品，乌泱泱跪了一地。
“林帝万岁！”
山呼般的喊声顺着坡地传开，震得野枣树上的干枣簌簌往下掉。
林风蹲下身，把最前面磕头的老人扶起来，星杖往地上一顿。
金紫色雷纹顺着地面炸开，周围残存的暗蚀毒瞬间被清得一干二净。
“都起来，跟我回玄黄。”
“以后有我林风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们。”
回程的星路走了一天，所有人都累得靠在光罩边上打盹。
姬无雪坐在角落翻大长老的储物袋，倒出来的东西堆了小半地：三箱上品星晶，几十瓶疗伤丹，还有一卷盖着元老会朱砂印的鎏金布防图。
她指尖在某一页顿住，抬手把图递到林风面前。
“你看。”
林风接过布防图，目光扫过极寒冰窟的红圈标记，旁边批注的“三日后献祭星钥，开暗蚀通道”几个字刺得人眼疼。
印在边上的星钥纹路，和清瑶衣襟里掉出来的半块残片严丝合缝，连缺口都对得丝毫不差。
他指尖捏着残片，丹田内四枚星钥同时发烫，共鸣的震颤顺着经脉传出来——
苍梧界的星钥，正是他要找的第五枚。
林风把残片收进贴身储物袋，抬眼扫过身后站着的三千精锐。
甲叶上的血还没擦干净，人人腰背挺得笔直，眼神里全是血战过后的悍气，他能感觉到丹田内充盈的不朽本源在翻涌，刚突破的半步不朽后期修为稳得像山。
三天，刚好够休整。
星路光罩散开的时候，星枢城的城门刚好大开。
城门口挤得满满当当，百姓举着陶碗装的蜜枣粥、粗布包的煮鸡蛋，看见他们回来立刻爆发出欢呼。
雷虎扛着锻锤站在最前面，胳膊上只缠了几圈绷带，嗓门大得震人耳膜：
“你小子可算回来了！昨天暗蚀部几百个杂碎摸过来偷袭，被我用反吞阵炸得连渣都不剩，屁滚尿流跑回去了！”
萧云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沓户籍册，说青冥界百姓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西城外划了三千亩荒地，种子农具都备齐，今晚就能生火做饭。
小锤看见蜜枣粥眼睛都亮了，蹦蹦跳跳挤过去接了两碗，一碗自己抱着喝，一碗端给跟在身后的青冥界小丫头，还往她碗里多塞了颗蜜枣。
苏璇站在城墙上，指尖摸着腕间清瑶留下的半块冰莲玉，望着西野的方向出神。
林风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
她才回过神，指尖蹭过玉上的冰莲纹，声音很轻：“清瑶从小就喜欢吃甜的，当年她去青冥界之前，我还答应等她回来，带她去冰莲谷摘冰蜜枣，现在食言了。”
“等从苍梧回来，我陪你去青冥界把她的骨灰迁回天剑宗旧址，旁边种满蜜枣树。”林风指尖扫过她腕间还没消的暗蚀紫痕，那是之前挡蚀魂杵的时候烫的，“伤好了吗？”
“没事，一点小伤。”
苏璇刚摇头，就看见萧云急急忙忙从城楼下跑上来，脸色煞白，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攥着半块沾了血的天剑宗腰牌，冰莲纹上还沾着暗蚀毒的黑痕。
他绊了个趔趄，扶着城墙喘了半天，才把腰牌递到林风手里，声音抖得厉害：
“刚从苍梧界逃出来的天剑宗弟子传的讯，联盟抓了苏璇的师叔清玄，还有三十名天剑宗苍梧遗民，要在三天后献祭星钥的时候活祭，当开门礼。”
咔。
脆响刺耳。
林风攥着腰牌的手用了死力，冰莲纹的棱角硌进肉里，渗出血珠都没察觉。
额角暗金色的吞天战纹不受控地亮了一瞬，周围的空气瞬间凝住，刮过城墙的风都硬生生停了。
他抬眼看向苍梧界的方向，云层后面已经隐隐透出暗紫色的光，像翻涌的暗蚀毒雾。
“传我命令。”
“全军休整半日，明日破晓，出征苍梧。”
“谁敢动我天剑宗的人，我踏平他整个苍梧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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