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归墟刮着浸毒的冷风，卷得营旗猎猎作响。
黑石上的吞天殿旧部徽记还沾着新鲜石屑，林风按在纹路上面，冰得刺骨。
周围的暗蚀气息散得干干净净，玄影族斥候追着痕迹搜了三十里，连根暗蚀毛都没找到。
姬无雪攥着佩刀的手用了力，刀身绷得微微发颤：“对方能悄无声息摸进营地警戒圈，还敢留徽记挑衅，这个内应绝对混在核心层。”
“引蛇出洞罢了。”林风收回手，星杖往地上一顿，“我去祭台外围探探虚实，苏璇、玄七、姬无雪跟我走，其余人守营，敢有异动按通敌论处。”
四人摸黑往暗蚀巡逻队的换岗点走，撞见四个喝得醉醺醺的暗蚀兵晃着往哨卡挪。玄七的影子悄无声息窜过去，四个兵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四人扒了黑甲套在身上，脸上抹了暗蚀母液的黑渍，又摸出内奸周顺身上搜来的暗蚀龙纹通行符揣在怀里，混在换岗的队伍里往祭台方向走。
祭台是整块黑石凿出来的，十丈高台身爬满暗蚀纹，底下压着无数战死修士的冤魂，隔着半里地都能闻到控魂药的苦味。
四人刚摸到地牢入口的乱石堆后面，就听见里面传来鞭子抽人的脆响。
一个穿灰布衫的老人饿晕在地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暗蚀兵拎着控魂药的陶罐，掰开老人的嘴就往里灌。老人呛得直咳，黑紫色的药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沾到皮肤的地方瞬间烂出个洞。
玄七攥着暗影刃的手用劲太猛，刃身直接崩成碎渣。他最恨暗蚀部欺负老弱，起身就要冲上去把这帮杂碎砍成肉泥，手腕却被林风按住。
林风冲他摇了摇头，示意别轻举妄动。四人蹲在乱石后面，足足观察了一个时辰。
摸清楚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好不少：地牢换班是半个时辰一次，岗哨全布在明处，西侧排水沟是唯一的监控死角，控魂药每天寅时喂一次，喂完守兵就扎堆在拐角赌钱，防备松懈得很。
苏璇握剑的手紧了紧，剑身上的冰莲纹亮得晃眼，连剑鞘都结了层薄霜。她靠近地牢石门的时候，能清晰感觉到父亲苏恒的残魂气息从祭台最上层飘下来，和诛天剑的剑意撞在一起，暖融融的力量顺着剑刃流到她经脉里，剑意纯度凭空涨了一成。
“我爹的尸骨在祭台顶层。”苏璇声音压得极低，指尖碰了碰石门上刻的冰莲纹，苏恒的残魂晃了晃，传过来一道极淡的意念：小心陷阱。
林风点头，正打算摸去岗哨后面再探探虚实，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不对。
他掏出从周顺身上搜来的布防图，上面清清楚楚标着地牢外围有三百岗哨，巡逻路线交叉覆盖，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可实际摸了这一个时辰，数来数去岗哨才八十个，连标注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更诡异的是，他们伪装的巡逻队迎面碰到三波暗蚀巡逻兵，对方只是扫了一眼他们怀里的通行符，连盘问都没有，直接侧身让开了路。方才拐角赌钱的守兵明明瞥见了玄七露在外面的玄影族专属银灰色发梢，也只是愣了愣，转头就继续吆喝着赌钱，跟没看见一样。
所有巡逻路线都跟约好了似的，刻意往地牢方向引导，连死角的排水沟都没派半个人守，像是故意留着给人钻。
“撤。”林风当机立断，给三人递了个眼神。
撤的时候撞见个醉醺醺的暗蚀祭司晃着往厕所走，玄七的影子窜上去把人敲晕，顺手摸走了他怀里的储物袋。
四人顺着排水沟溜回营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玄七把储物袋倒在案上，除了几十瓶控魂药，还有一张写着解药配方的兽皮卷，以及三瓶成品解药。
“这帮狗东西倒是想得周到，还带了解药，怕自己也被药到？”姬无雪拎起一瓶解药晃了晃，里面的淡青色液体晃出一圈波纹。
林风没接话，指尖点在布防图上的地牢位置，敲得案面咚咚响：“这是圈套。”
“什么？”玄七愣了愣，“我们不是把布防都摸清楚了？到时候顺着排水沟摸进去，半个时辰就能把人救出来。”
“布防太松了，松得刻意。”林风摇头，“三百岗哨缩成八十，巡逻兵连盘问都省了，故意把死角留给我们，就是等着我们集中兵力冲进去救人，到时候外围伏兵一堵，把出口封死，十万远征军都得折在里面。”
姬无雪瞬间反应过来，后背冒了一层冷汗。刚才她看见暗蚀兵打老人的时候，都差点忍不住冲出去，真要是总攻的时候部队全冲进去救人，暗蚀部把排水沟一炸，就是瓮中捉鳖。
苏璇摊开那张解药配方，扫了两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控魂药的配方，和当年天剑宗内乱的时候，暗蚀部给外门弟子下的毒一模一样。”她指尖点在配方上最末的几味药材上，“这里面掺了伪天道的本源气息，喂下去之后，只要暗蚀之主一个意念，就能引爆服药人的神魂。”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要是总攻的时候，地牢里的十万俘虏同时引爆，威力比三百万斤高爆雷晶还大，半支远征军得直接被炸没。”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静了。
林风拎起地牢门口捡回来的半块锁链残片，上面刻着淡金色的吞天殿魂纹，只有吞天殿正统传人的吞天道种能无损打开。
“之前周顺说的那个内应，确实是吞天殿旧部，还身居高位。”林风把残片扔在案上，“这种魂纹锁是吞天殿专属的囚锁，除了核心成员，旁人拿不到。”
帐帘突然被人掀开，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来，脸白得像纸：“报林帝！祭台方向突然增了两千暗蚀兵往地牢去，还拉了三十辆囚车，对外喊着要把俘虏提前转移去献祭台！”
林风抬眼看向帐外，归墟核心的暗紫色光柱晃得刺眼，像一张等着人撞进去的血盆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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