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裹着暗蚀毒粒。
刮在脸上像碎冰碴子割肉。
林风裹着反蚀丝织的黑袍，脸上抹了半寸厚的黑泥，带苏璇、断岳、阿阮三人摸向第二层活祭阵边缘。
四个人都敛了气息，脚踩碎石连半点声响都没出。
离阵边还有三丈远，林风抬手打了个停的手势。
噬魂反哺法终究是纸上推演出来的，先摸清楚阵的虚实，免得真打起来出纰漏折损人手。
断岳是英魂营首领，魂力最稳，也最记挂阵里绑着的二十多个吞天殿旧部。
他没多话，悄咪咪散出一丝英魂魂力，轻飘飘碰了碰阵边泛着暗紫色的纹路。
魂力刚挨到阵纹，就像被无形的嘴一口咬住，瞬间被拽了进去。
暗紫色纹路瞬间亮了一倍。
阵里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痛哼。
断岳魂体晃了晃，脸色白了好几分，忙不迭收了魂力，还是被吸走了一成。
他稳了稳晃荡的魂体，魂火暗了暗：“真的在吸魂力，里面的弟兄肯定遭罪了。”
阵纹亮了片刻又暗下去，像刚才的动静只是错觉。
林风点头，没让他再试，转头看向苏璇。
苏璇握着诛天剑往前走了半步。
手腕发力，剑尖裹着冰蓝色剑意，轻轻刺在阵纹上。
剑意刚碰到阵纹表层的淡金色纹路，就被硬生生反弹了回来。
力道不小，苏璇连退三步才站稳，肩背旧伤被震得裂开，素白剑袍上渗出血痕。
林风上前扶了她一把，摸出颗疗伤丹递过去。
苏璇吞了丹，靠在石堆上喘了两口气才稳住气息：“金纹和伪天道本源连在一起，打阵等于打他，会遭规则反噬。”
阿阮抱着阵盘蹲在边上，阵盘亮着淡蓝光，正飞快记录刚才阵纹的波动频率。
她指尖在阵盘上按得飞快，把刚录的数据和之前推演的结果逐一对照，指尖顿了顿。
她抬手指向阵盘上的某个节点：“反噬比预想的强三成，得加两层卸力纹。”
说话间，阵盘上的云篆纹路忽然亮了亮，周身魂力稳了不少，竟是摸到了半步不朽的门槛。
她没在意这点突破，翻出之前从吞天殿密库拓的九星封魔阵残图，挑了两层适配的卸力纹标在推演图上：“这两层纹当年吞天殿布封魔阵的时候用过，卸力效果稳，加上去之后，反噬威力能再降一成，把握更大。”
四个人都没作声，打算悄悄撤回去。
阵里忽然传来虚弱的人声，隔着阵纹飘出来，断断续续的。
“别……别试了……”
“伪天道每天都吸我们魂力……最多……最多再撑三天……”
“别管我们……先破阵……”
是吞天殿旧部的声音，气若游丝，显然已经快到极限了。
断岳攥着长矛的手紧了紧，手臂上的筋绷得硬邦邦的，长矛尖戳得石缝里的碎石沙沙响。
他咬着牙最后看了阵眼方向一眼，跟着林风几人悄无声息退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没碰到暗蚀巡哨，四个人脚程快，天刚蒙蒙亮就回到了营地。
守营的士兵见是他们，侧身放了行，没多问。
阿阮抱着阵盘钻进临时搭的石屋，连夜调整反哺阵的纹路。
烛火熬干了三盏，她眼睛熬得通红，才把两层卸力纹完美嵌进反哺阵的节点里。
调整完她拿着推演图去找林风，按她的测算，加了卸力纹之后，反噬威力确实比最初的预案降了四成，风险小了不少。
林风接过推演图，找了块偏僻的演练场，按照调整后的纹路运转噬魂反哺法。
第一次运转的时候，反噬的力道撞在吞天道种上，他胸口闷了闷，没吐血，只是经脉有些酸胀。
歇了半个时辰又试第二次。
第三次的时候已经能稳稳压住反噬，魂力运转顺畅得很，甚至还借着重塑反哺纹的功夫，把之前吸收的暗蚀本源又炼化了一丝。
他收了功，灌了半壶凉掉的麦茶，看向等在边上的几个人：“没问题了，后天子时破阵，刚好赶在他们撑不住的前一天。”
几人应了声，各自去准备。
断岳去英魂营点人，提前挑出魂力最稳的二十个英魂，到时候配合反哺阵接引旧部的魂力，避免他们被反噬冲散魂体。
阿阮去给冲阵的士兵发调整后的阵符，挨个叮嘱使用的时机。
苏璇去炼制足够的防蚀符，给每个冲阵的人都发一张。
小锤蹲在铁匠铺边上磨高爆雷晶，每个都刻上灭蚀雷纹，雷虎在检查龙鳞炮的炮管，挨个校准准星。
营地里忙而不乱，没人说多余的话，都知道破阵的日子近了，半点错漏都出不得。
林风站在营地外围的高坡上，望着第二层活祭阵的方向，吞天道种还在微微发烫。
刚才试探阵的时候，他运转魂力稳住反噬的瞬间，隐约感觉到阵的最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残魂气息。
和藏在星钥里的吞天之主的残魂气息，一模一样。
风刮得他黑袍猎猎作响，他没把这个发现说给旁人听。
阵里除了被绑的旧部，还藏着什么？
暗蚀深渊的方向，三层蚀天阵的金光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阵里催动本源。
林风捏了捏手里的星杖，掌心里的噬毒纹跳了跳，没动。
后天子时破阵。
答案自然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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