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风卷着毒雾，撞在九星封魔阵罩上，滋滋的腐蚀声响了一夜。
营火燃得很稳。
火星偶尔溅在雷晶上，炸出细碎的暗金光点。
阿阮摆在阵盘上的云篆羽符亮了半宿，淡青色的光映着她绷紧的侧脸，铜星盘的指针晃了一夜，始终指着沼泽深处的方向。
那枚插在暗蚀龙骑头骨上的冰纹箭，摆在帐中央的石台上。
箭身泛着极淡的青芒，冰纹顺着箭脊蔓延，没有半分暗蚀毒残留。
值守的兵士换了三拨，没人认得这箭的来历，只知道是从沼泽深处飘出来的，能破暗蚀龙骑本源，威力远超寻常兵器。
苏璇余光扫过帐外，几个值守的低阶修士远远望着箭身青芒，神色敬畏——隐世云族的传说传了数千年，没人想到能在归墟见到对方的兵器。
营外的风正紧的时候，苏恒的残魂从诛天剑鞘里飘了出来。
魂体比之前又凝实了些，落在箭身的瞬间，青芒亮了亮。
“是云曦的箭。”
苏恒的声音没有起伏，清清楚楚落在帐内每个人耳中。
“三百年前我守归墟，云族守九衍封天阵，她是当代云族族长，和我有过约定，云族世世代代只守阵眼，绝不插手外界纷争。”
帐内静了瞬。
此前联军只当云族是突然冒出来的未知势力，此刻才知道竟是当年和守剑人一脉有过盟约的旧识，紧绷的气氛松了半分。
苏璇坐在帐边磨剑，动作顿了半拍。
她此前只知道父亲守了归墟三百年，背了三百年叛逃污名，却不知他当年竟还和隐世云族有过盟约，守剑人一脉的责任远比她知道的更重。
她周身的冰莲剑意稳了半分，卡了数日的道心壁垒又薄了一丝。
第二日天未亮，苏璇提着诛天剑出了营。
毒雾浮在半尺高的地方，沾在她的剑袍上，被冰莲剑意净化得干干净净。
她按父亲记忆里的暗号，在营外三丈的石面上刻下三朵冰莲，每朵莲心都点了一滴她的守剑人魂血。
冰纹顺着石面蔓延，把周围三丈内的毒雾都驱散得一干二净，纹路和云族箭上的隐隐呼应。
她守在石边等了半日。
期间有三波暗蚀斥候摸过来，都被她抬手斩了，剑上没有沾半分血。
毒雾被风卷得翻涌，直到日头爬到中天，才飘来一只折得极规整的纸鹤。
纸鹤通体泛着青芒，落在她手上的瞬间，石面上的冰莲纹亮了亮。
纸鹤上只有一行小字：明日辰时，沼泽中心孤石相见，只许两人赴约。
落款是云曦。
苏璇拿着纸鹤回帐，刚掀开帐帘，养魂木突然发烫。
烬爷的残魂飘了出来，金红色魂火跳得极凶，比任何一次都躁动。
他落在纸鹤上，盯着右下角的云篆纹看了许久，魂力波动剧烈，连养魂木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这是吞天之主当年和云族约定的示警纹。”
烬爷的声音压得很低，魂火晃了晃。
“只有云族内部出了大乱子，才会在传讯里留这道纹。”
帐内的空气瞬间沉了下来。
原本以为云族只是第三方中立势力，此刻却得知对方内部生变，联军腹背受敌的风险又多了一分。
苏恒的残魂晃了晃，飘回诛天剑鞘，没有再说话。
三百年前的旧约，此刻沾上了变数，谁也不知道云族内部到底出了什么事，这场约见是友是敌。
小锤蹲在帐角刻雷晶，手上的炭笔顿了顿，把刚刻了一半的蜜枣纹加深了两分。
雷虎按在令旗上的手紧了紧，炮营的龙鳞炮昨夜就已经校准了射程，对准沼泽中心的方向。
烬烈靠在帐边的石柱上，左袖空荡荡的，他在暗蚀卧底三万年，最懂内部生变的凶险，手上摸着腰上的刀把，没有说话。
帐外的风刮得更紧了，毒雾撞在阵罩上的声响比昨夜更密。
林风坐在帐中央，指腹蹭过半块魂源晶的粗糙晶面，晶面的魂力波动稳了些。
他沉默了许久，只说了两个字：“赴约。”
云族立场不明，却握有九衍阵图的线索，又是当年吞天之主的旧部，不管有没有危险，这趟都必须去。
若能争取到云族的助力，夺取魂源晶、封印伪天道的胜算至少能多三成，就算是陷阱，以他和苏璇的战力，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当晚营地里没有多余的声响。
兵士们默默整理兵器。
炮营连夜校准了三百门龙鳞炮。
神工宗弟子赶制了两千枚蜜枣纹雷晶。
丹盟弟子备好了解毒丹和疗伤药。
所有人都知道，这趟赴约若成，能少一场死战，若败，便是腹背受敌的死局。
低阶修士轮值守夜的时候都攥紧了兵器，眼神里没有半分退意，从玄黄界打到归墟，他们见惯了生死，早就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第二日天刚亮，林风与苏璇离营往沼泽中心去。
苏璇穿了件素白剑袍，诛天剑斜背在身后，冰莲剑意收敛得一丝不露。
林风走在她身侧，周身斩道境的气息压得极淡，暗金色噬毒纹藏在袖管里，随时能出手。
沼泽里的毒雾比昨日更浓，踩在腐土上没有声响，只有细微的滋滋腐蚀声，风卷着腐臭的腥气刮过来，被二人周身的灵力挡在外面。
刚走了百丈，孤石方向先传来一声女子闷哼。
金铁交鸣的脆响刺破毒雾，清晰落进二人耳中。
云族的人，遇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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