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穹顶裂隙漏下来的时候，苏璇的无名指，动了一下。
林风的感知，一直搭在她腕间。
那一下，几乎捉不住。
可他的神魂，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
苏璇静静躺着，面色平静，呼吸绵长。
仿佛方才那一动，只是错觉。
可他的感知没有错。
那一瞬，她心口那枚本源种子，跳了一下。
比先前任何一次都重。
然后，她的眉心，亮起一点冰蓝。
冰莲纹，亮了一瞬。
像蛰伏一冬的灯，终于攒够力气，闪了一下。
随即熄灭。
林风的手，停在半空。
他等了一年，以为自己早习惯了等。
可那一瞬，他还是没能稳住呼吸。
她动了。
他俯身，指尖悬在她眉心上方，停了好一会儿。
不敢碰。
怕一碰，那点动静就散了。
一年多。
他守着这道封印，也守着她。
苏青说，再温养些时日，该醒了。
他信。
可他也清楚，那一日，得靠她自己攒够力气。
她方才，攒动了一下。
他把掌心贴上她心口的位置。
白金纹路顺着经脉亮起，一缕本源沿着契约的牵引，缓缓渡向那枚种子。
他想替她把那一跳，续上。
种子触到他的本源，微微一顿。
然后，猛地一缩。
林风眉心一拧，没有收手。
本源再进一分。
那枚种子，缩得更深。
它把他的本源，原样顶了回来。
白金纹路沿着他的手臂，一寸一寸暗下去。
下一瞬，整座第九层，剧烈震颤了一下。
封印外的星轨，嗡的一声。
裂缝，被震得又宽了一线。
林风骤然收手。
他退开半步，垂眸看着自己掌心。
白金纹路已经彻底黯淡。
心口传来一阵钝痛。
封印的核心，在丹田深处，晃了一下。
他明白了。
那枚种子，认得他的本源。
它缩开，他的本源喂不进去。
苏璇的魂血燃尽了。
他体内的白金，是吞噬与守道的融合，里头没有一缕纯粹的守剑人剑意。
种子要醒，需要一缕守剑人的本源。
外来的，同源的，渡进她体内，去引它。
他想起苏青昨夜说的那行字。
本源种子，需同源剑意引导，方可复苏。
剑心冢。
剑泉最深处，封着与璇儿同源的碎片。
可剑泉在第八层。
他在第九层。
他出不去。
外头的守剑人本源，进不来。
他自己，也出不去。
他守着的这道封印，就是困住他的那道门。
两难。
头一次，这么清楚地摆在眼前。
他垂下眼，看着苏璇眉心那枚熄灭的冰莲纹。
她方才那一下，是攒了一年的力气。
他没有接住。
苏青在，柳萱在，小锤也在。
这里头，只有苏青一个人，流着守剑人的血。
林风抬眼，看向石台另一侧那道身影。
苏青正低头翻那册古籍，眉头拧着，指尖一行一行地划。
她的修为，当年被玄一磨得所剩无几。
被救回来三年，经脉还没养利索。
他不能拿苏璇的命，去赌那一缕未必够的剑意。
这条路，也堵着。
……
石台边缘，传讯光亮了起来。
烬烈的。
林风接过，神识探入。
烬烈的声音，带着万界墟特有的风沙气。
“内层那声回响，又响了。”
“这回听得清了。”
“闷，沉，隔着好几层封印，从很深的地方顶上来。”
“老档案里那支旧部，当年撤进内层，三万年没音讯。”
“我寻思，那回响，会不会是他们。”
“要不要派人过去接应。”
林风没有立刻答。
他垂着眼，看着那道亮起的传讯光。
接应。
他连这道封印都出不去。
派谁去。
内层墟的凶险，烬烈比他清楚。
能进内层的旧部，还剩几个。
“先派人探，别冒进。”他按下传讯。
“内层要是真有活人，先摸清他们是敌是友。”
传讯光暗下去之前，烬烈应了一声。
“我亲自跑一趟。”烬烈说。
林风顿了顿。
“你是一殿之主。”
“正因为我是。”烬烈说。
“殿主亲自去接自家旧部，够格。”
林风没有再拦。
半晌，他补了一句。
“若真是旧部，告诉他们，吞天殿还在。”
烬烈那头静了一瞬。
“好，这话，我带到。”烬烈说。
又一道传讯光亮起。
洛灵的。
语速快，夹着星盘转动的细响。
“裂缝扩大了。”
“昨夜你那里震了一下？我这边星盘整个跳了一格。”
“那道缝，比昨天又宽了一线。”
林风握着传讯光，没有说话。
裂缝扩大的时间点，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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