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期待着吧,我……我……我现在就将启程,前往世界的尽头。”
这是世界上最漫长的一天。时光本身的法则在以太灾变中分崩离析,这种毁灭的形式远超过往物理层面上的灾难。
地震、海啸、火山喷发……一切的一切在它面前都如儿戏一般可笑。
旧世界的残片如暴雨般坠入虚空,而在面前的,则是梦中无数次见到的场景。
“你来了。”安东尼如约而至,将做好准备的尤恩引向大陆的深处。
他的眼神中已然失去了迟疑,接下来,末日之间的战争即将开始。赌上所有可悲而又可笑的未来,与宇宙尽头的恶魔展开对决。
“就此告辞,前辈。”尤恩说,“逃避虽然有用,但我们有时,更需要直面真正的问题。”
“很好——我替安多尔向你致以感谢。”安东尼向他鞠了一躬,“是你让我的兄长解脱。”
“接下来,举起弑神的利刃吧。”
“在你走之前,我就告诉你最后一件事吧。作为你的先辈的,我的忠心劝告。”亚历克西斯说。
“请讲,先生。”
“绝望不过是丧失特权。”
扭曲的光辉将面前的幻境溶解,撕裂,露出深沉的绝望,淋漓的鲜血。
黑色的血液重塑出宏伟的厅堂与庙宇,搭建出坦荡的前路。层层叠叠的世界在眼前显现,搭建出无尽的、永无休止的回廊。
一种凝重的压迫感从回廊的“尽头”传来——虽然空间是循环的,但尤恩能感受到,那里便是“终点”。
不是空间意义上的终点,而是概念上的。沉入其中之后,一切都会万劫不复。
木偶静静地放置在前方。
你想要了解我么?
尤恩的耳畔响起这样的声音。不,那不是一种声音,而是纯粹的,概念的传递。即使不懂得语言,也能理解这种纯粹的“转录”形式的表达方法。
这个过程,等同于将这个概念直接传达于接受者的意念里。
尤恩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不。
这一切没有意义。
无人能够违抗我的命令,因为我即是绝对。
他会尖叫着闭上眼睛,但他终会知晓我。
他会痛苦地捂住耳朵,但他终会知晓我。
刹那间,天空中倾倒出神异的光芒,将尤恩拖拽入一个可怖的世界。那是充斥着死亡,杀戮的世界。
人们在这里厮杀,却不知究竟为何厮杀。
尤恩走近观看,却见那死去的一个个面庞,都是自己所熟知的存在。
他们穿着兽皮与干草编织的简陋衣物,用石子、棍棒互相厮杀,一个部群的族人粗暴地殴打着另一个部群的族人,直至他们的头颅碎裂,鲜血四溅。
当厮杀结束,他们将死者的血肉分食,将活着的俘虏关押到木头的牢笼之中,作为活祭品。
这是原始的战争。
那个声音在耳畔响起:
当人类食不果腹,以同类的血肉填充腹部时,我存在。
当文明的萌芽尚未萌发,可战争的历史已然开始书写时,我存在。
世界发生了极剧的变化,木制的房屋在大地上建造,青铜熔铸的器皿被工匠锻造冶炼出来。
带着锋利的武器,全副武装的战士们再度厮杀开来,鲜血四溅——杀戮的效率再次提高,死亡的人数又再次增多。
当厮杀结束,野心家与将军们踏着无尽的尸骨,坐上执政者的宝座,用激励的言语,煽动着士兵为他的扩张而去送死。
这是帝国的战争。
那个声音在耳畔响起:
当金银、权力在死亡面前尽数消逝时,我存在。
当尘土与谎言铸成的帝国分崩离析时,我存在。
光阴流转,青铜的武器变成钢铁,银白色的盔甲上,象征宗教教派符号的图纹被纹在甲胄与盾牌上。但那并无太多意义,因为这些图纹很快便会被猩红染尽。
当厮杀结束,圣职者们又将尸体拖入墓地,装模作样地祷告起来,又假惺惺地将他们封之为圣。
这是宗教的战争。
那个声音在耳畔响起:
当虚假的虔诚者向他们本质尽是虚妄的伪神祈祷时,我存在。
当愚蠢的凡人为他们装作神明使者的君王送命时,我存在。
接着,世界再度发生变化。曾经沉入虚空的大海突兀地浮现,层岩之上的绿洲中,奴隶猎人们高举火把。
火器与大炮炸碎了骑士阶级,人们以坚船利炮征服全新的大陆,征服,成为时代的主题。
当厮杀结束,高高在上的奴隶主们奴役自己肤色不同的同物种存在,让他们为自己种植作物,获得利益。
这是殖民的战争。
那个声音又在耳畔响起:
当恶棍们为了烟草、蔗糖,甚至是香蕉这些无谓的小事而杀戮时,我存在。
当疯狂的探寻者漂流于世界之上,画出可笑的球形地图时,我存在。
最为熟悉的景象,在时空的末端出现。巨大的机动装甲从硝烟中出现,机枪、火炮、钢铁打造的战争巨兽,化作无情的镰刀,碾碎所有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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