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哗然。
陆昭菱站在殿侧珠帘之后正准备看热闹，闻言脚步一顿。
她掀开珠帘走出来，低头看着跪在阶下那个青衫书生：“你说历代典籍全无记载？”
柳青元梗着脖子抬头，满脸正义凛然：“臣治学三十年，从未见过‘帝星紫气共主’这一封号！王妃若要说古有先例，请拿典籍出来！”
陆昭菱沉默了一瞬，从袖中摸出那卷她翻到卷边的古符残页。
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残页翻到最后一页，那页边缘焦黑卷曲，字迹斑驳，但中间一行字清晰可辨——“帝星紫气共主者，以凡胎纳星魂，以己命续天运，三百年来仅一人耳。”
下面落着归星门初代掌教的印鉴。
太初那个老怪物当初吞星养星之前亲自写下的预言，他一辈子都在等这个能纳帝星紫气而不死的“共主”出现，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人最后亲手灭了他。
柳青元看着那行字，脸上的血色一层层褪尽。
他哆嗦着手翻开自己带来的古籍，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赫然嵌着同一枚归星门初代掌教印鉴的拓本——他带了三十年的书，自己却从没翻开过夹层。
陆昭菱看着他，语气很平：“柳博士，你治学三十年的底气，全靠没翻到最后一页。”
柳青元的古籍从手中滑落砸在金砖上。
满殿寂静了片刻，随后不知道谁带头笑了一声，整个大殿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轰然炸开。
周时阅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弯了上去。
他站起来，走到陆昭菱身侧，当着所有人的面握住了她的手。
满朝文武集体行礼，山呼万岁。
柳青元被人从地上架起来拖出了殿门，最后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臣冤枉”，但那个嗓门已经被淹没在满殿的庆贺声中。
陆昭菱站在周时阅身边，右眼深处那缕紫芒安静地沉在漆黑瞳仁底处。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那句‘帝星紫气共主’，是临时编的还是早就想好了？”
周时阅低头凑近她耳畔，声音很轻：“朕从你第一次吐血的时候就想好了。”
陆昭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殿外日光倾泻，帝星高悬万里无云。
三皇子周时瑾在东厢房扶着窗台走了第五步，额头冒了一层薄汗，但嘴角带着笑。
工部侍郎从晋王府侧门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回家去写辞职折子了。
全京城最热闹的茶馆里说书先生正在拍醒木：“话说那晋王妃单手擒妖道、一指碎星盘、一道符光照亮整座天牢……”
而晋王府内院海棠树下，陆昭菱靠在躺椅上闭着眼晒暖阳，周时阅坐在她旁边批折子，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轻得像春蚕食叶。
她闭着眼忽然开口：“你说那个太学博士柳青元以后还能做官吗？”
“朕没免他的职，”周时阅头也不抬，“但他以后怕是没脸进太学的大门了。”
“也是。”陆昭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狐裘里，“三百年的老怪物都没弄死我，他一个连夹层都没翻过的博士就敢来朝堂上喊我妖女。”
“他蠢。”
“你当初不也蠢过。”
“朕认。”周时阅放下笔，伸手把她埋在狐裘里的脑袋轻轻扳出来，“朕从头蠢到尾，行了吧。”
陆昭菱睁开一只眼看他：“那你还娶我？”
周时阅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朕就爱你这副让人蠢到底的本事。”
海棠花落在两人之间，风一吹散了满地。
院墙外头百姓敲锣打鼓庆祝帝星圆满的声响隐隐传来，像很远很远的鞭炮声。
晋王府里一片寂静。
三皇子周时瑾终于扶着墙走了第十步。
他站在窗边望着天穹那颗紫光大盛的帝星，轻声说了一句：“第十五年的月圆，终于不用在地底下过了。”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枯瘦却温热的指尖，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帝星煌煌，人间正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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