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亲王离京那日，京城东门外来了辆青帷马车。
车帘掀开走下来一个穿月白长衫的男人，身后跟着四个挑着青铜箱笼的弟子。
那人自称“天符门当代掌门凌虚子”，说路过京城得知镇国元妃符术通天，特来讨教。
消息传进晋王府时，陆昭菱正蹲在院子里给三皇子的新拐杖刻防滑纹路。
她头也不抬：“讨教什么？”
管家擦着汗：“说是……说是要跟王妃比符，赌注是那四箱青铜器里的祖传符典。”
陆昭菱终于抬起头来：“祖传符典？”
“天符门据说传承六百余年，比归星门还老两倍，”管家压低声音，“凌虚子放话说若王妃赢了，四箱符典全数奉上；若王妃输了，请王妃当众承认天符门符术为天下正统，从此符箓一道以天符门为尊。”
陆昭菱把刻刀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他这是来砸场子的。”
当天下午，天符门的挑战书贴在了京城市井最热闹的朱雀街告示栏上。
围观百姓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茶馆二楼靠窗的雅座全被人包圆了。
凌虚子负手站在告示栏前，身后四口青铜箱笼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光泽，箱盖半开露出里面一卷卷泛黄符纸。
他对着围观人群朗声道：“天符门六百载传承，乃天下符箓正宗。听闻镇国元妃以符术匡扶帝星，凌某敬佩非常。然正宗传承不可旁落，今日特设符斗三场——元妃若胜，天符门俯首称臣；若败，请还符道正统于天符门！”
人群轰然叫好。
有人冲着告示栏喊“王妃出来接战”，有人起哄“天符门六百年的老祖宗压阵谁敢不服”。
凌虚子听着那些叫好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转身对着晋王府的方向拱了拱手：“凌某在此恭候元妃大驾。”
两炷香之后陆昭菱到了。
她穿着一身方便动手的窄袖短打，右眼闭目诀符纸早撕了，漆黑瞳仁在日光下映着极浅的紫金色光晕。
人群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凌虚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微微拱手：“元妃来了。”
“来了。”陆昭菱站到他面前，“三场怎么比？”
“第一场辨符。”凌虚子从第一口青铜箱笼中取出一张泛黄古符递过来，“此乃我天符门第六代祖师所绘‘引雷真符’，请元妃当众辨明此符所用朱砂产地和绘制年份。”
陆昭菱接过古符平摊在掌心，低头看了不到三息：“朱砂出自南疆赤水矿脉、年份在丙戌年前后、笔锋走的是侧锋回腕法——你们第六代祖师左手画符对不对？”
凌虚子面色微变：“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南疆赤水矿的朱砂含铁量偏高，侧锋回腕法留下的墨痕起笔处会多一道极细的拖尾，”陆昭菱把古符还给他，“你们祖师左手画符时小指会蹭到纸面，右下角留了一道极淡的指痕，是你们历代传人都没发现的。”
人群哗然。
凌虚子嘴角抽了抽，接过古符翻到右下角——那里果然有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指痕。
他深吸一口气：“第二场，斗符。你我各画一道护身符，以火焚之，灰烬形状完整者为胜。”
他转身就着随从端来的案台提笔画符，笔走龙蛇一气呵成，落笔时眉心微凝显然用了几分真力。
那道符画完之后符纸无风自动，灵光流转甚是好看。
凌虚子将符纸摊在案面上拍了拍手：“请元妃。”
陆昭菱走到案台前看了看他画的符，没急着动笔。
她偏头问了一句：“你这道符从起笔到收尾用了多少息？”
凌虚子眉梢微抬：“十一息。”
“太慢了。”陆昭菱提笔蘸墨，从落笔到收符只用了六息。
符纸落成那一瞬卷边的纸张自动展平，符面灵光内敛如古玉温润。
凌虚子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第三场是斗真正符术——各自催动一道攻击符轰向三丈外那面青砖墙，看谁的符力穿透深。
凌虚子咬牙画了一道“破甲金符”轰在墙上，青砖炸裂三寸深坑，碎石飞溅惹来一片喝彩。
他转头看向陆昭菱。
陆昭菱没画符。
她从袖中抽出那张“终”字符的残烬，用指尖沾了一点余灰在虚空勾了一道极短的弧线。
弧线脱手飞出印上那面青砖墙，三寸深的坑被整面墙齐齐向后平移了半尺。
墙砖完整、砖缝齐整、像一整面墙被人端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人群的喝彩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片死寂。
凌虚子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
他身后四名弟子面面相觑，箱笼上那些泛黄古符的光泽在日光下突然黯淡了一截。
陆昭菱收回手看着凌虚子：“你们天符门第六代祖师是左手画符、第九代祖师是用南疆赤水朱砂起家、第十二代祖师因为画符太慢被逐出师门——你刚才那道护身符用了十一息，在第十二代祖师那里就算不合格。”
凌虚子的脸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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