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功德铜牌从腰间滑出来，掉在地上。
牌面上“崔恒”两个字，已经开始模糊了。
功德流失的征兆。
他低头看着那块铜牌，眼睛里全是血丝。
“陆昭菱……你设局……”
“我设局？”
陆昭菱弯腰，把那块功德铜牌捡起来，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崔恒，你三年前收过周时阅的一笔好处。”
“三万两银子，封你的口。”
“封的是什么口？”
“封的就是陈启明那本账册——你发现它被放进密库了，但你装作没发现。”
“因为你收了钱。”
“收了钱，你就替周时阅藏了三年的罪证。”
她把铜牌扔回崔恒脚边。
啪嗒一声响。
“现在事情捅出来了。”
“你说我设局？”
“是你自己收了那三万两的时候，就给自己挖好了坑。”
崔恒跪了下去。
当街跪下去的。
官袍拖在地上，沾了泥水。
他的功德铜牌彻底裂了。
功德归零。
街上所有人都在拍手。
馄饨老太太带头喊了一嗓子——
“第三个了！！”
陆昭菱转过身，背对着崔恒，走回自己的摊子后面坐下。
右手肿得更厉害了，三根手指像三根烤焦的香肠。
她把手搭在膝盖上，呼出一口气。
阿萤从功德司大门里跑出来，灰衣裳被门夹了一道口子，一脸兴奋。
“陆姑娘！成了！成了！崔恒自己招了！他说他收了钱——”
陆昭菱摆了摆手。
“我听见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功德司金顶。
三十六盏长明灯，今早还剩下三十一盏。
她对着金顶方向轻声说了一句话。
“周时阅，你的右判官也倒了。”
“下一个，该你自己了吧？”
金顶上，第三十二盏灯闪了两下。
灭了。
阿萤站在她旁边，抱着账册，声音里带了点颤。
“陆姑娘，接下来怎么办？”
陆昭菱从摊子下面摸出一块干净的布，一圈一圈重新缠右手手指。
每缠一圈，她咬一下牙。
缠完最后一圈，她把布条打了个死结。
然后她抬起头，对阿萤笑了一下。
“接下来？”
“等他来找我。”
“三天之内，晋王府的马车一定停在这条街口。”
“不信你看着。”
馄饨老太太端上第四碗汤。
陆昭菱接过碗，没喝。
她把碗举起来，对着金顶的方向，轻轻碰了一下。
像是碰杯。
“敬三百二十七条命。”
“你们的账——一笔一笔，正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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