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无戈一直虚按在沙地上的左手猛然发力,不是攻击,也非防御,而是用手掌狠狠擦过身前干燥的沙地!
“嗤——!”
一蓬混杂着细小石砾的沙尘被他掌劲带起,并非漫无目的地飞扬,而是凝聚成一股灰黄色的流沙,如同出洞的毒蛇,精准地扑向沙丘顶上那人双目所在!
那人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对方在如此绝境下还敢用这种近乎街头斗殴的粗陋方式反击。他下意识地抬起空闲的左手,宽大的袖袍一挥,一股无形的气劲鼓荡而出,将扑到面前的沙尘轻易震散。
就在这沙尘弥漫、视线被扰的短短一瞬!
陈无戈动了!他一把抓住阿烬的手腕,不是向前冲锋,也不是向后撤退,而是以一种近乎狼狈却异常迅捷的姿态,向侧后方——洼地底部一块岩石与沙壁形成的狭窄三角死角——全力翻滚过去!
“砰!”
两人重重撞进凹处,陈无戈用身体将阿烬护在更内侧,自己的背脊则死死抵住后方冰凉坚硬的岩壁,断刀依然横在身前,刀未出鞘,但他双膝微曲,身体重心压到最低,整个人如同一张拉到极限、蓄满了所有力量的弓,死死“钉”在了这个易守难攻的位置。
那人挥散沙尘,站在原地,并未立刻追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纤尘不染的袖袍,又看向洼地底部那个缩进死角、摆出死守姿态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深的冰冷。
“有意思。”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明明弱得连站稳都摇摇欲坠,内息紊乱如乱麻,却还敢主动挑衅,撩拨虎须。看来……陈家那点硬骨头,倒是还没在你这一代彻底烂掉。”
“陈家的事,”陈无戈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但握刀的手稳如磐石,“轮不到你来评断。”
“我不评断,可历史自有记录。”那人缓缓抬起原本虚垂的右手,掌心那团灰雾骤然扩散开来,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周围的空间。与此同时,他脚下的沙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一道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痕如同活物的触手,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瞬间布满了洼地上方的沙丘表面,并向陈无戈他们藏身的凹处延伸过来。“你知道为什么七宗能高高在上,垄断修行资源长达千年之久?不是因为我们天赋绝伦,而是因为我们够狠,够绝——我们亲手封死了通往上古、通往真正力量源头的绝大多数路径!古武断绝,传承湮灭,灵气被引导、被禁锢,天下修行者尽成井底之蛙,坐井观天!可现在,这口井……要塌了,井底的水要干了。我们需要新的水源,需要找到那被尘封的源头活水——而她,”他的手指,隔着数十步距离,遥遥指向被陈无戈护在身后的阿烬,指尖仿佛带着无形的寒意,“就是那把能掘开泉眼的、唯一的钥匙。”
阿烬咬紧了下唇,木棍横在胸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锁骨下的火纹灼热得像是要烧穿皮肤,但她用尽全部意志力强行压制,不让那代表着龙族血脉的金红色光芒泄露分毫。
“你们想用她……来‘点燃’通天门?”陈无戈问,声音因压抑着翻腾的气血而有些嘶哑。
“点燃?不,你理解错了,太肤浅了。”那人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她不是引信,她……就是‘门’本身!焚骨火纹,从来不是什么伤疤或诅咒,它是印!是龙族直系血脉在濒临灭绝时,被天地法则打上的最后标记!当七罪之力在通天峰顶齐聚,血祭仪式开启,她的火纹会被完整地、活生生地剥离出来,化作一道贯穿真实与虚无、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那一刻,被重重封印、镇压了万古的世界本源才会真正松动、显现——而我们七宗,将取回本就该属于我们的权柄与果实!”
“权柄?果实?到底是什么?”陈无戈追问,目光锐利如刀,试图从那人的话语和神态中捕捉更多信息。
“永生。”那人吐出的两个字,在寂静的荒漠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冰冷,“超越凡俗生老病死的界限,挣脱天地法则的部分束缚,执掌一方规则,化身近乎不朽的存在。这才是修行之路被掩盖的、真正的终点与诱惑。而你们这些所谓的古族遗脉、残存火种……”他的目光扫过陈无戈,又掠过阿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不过是铺就在这条通天之路上,一块块注定要被踏碎、被献祭的垫脚石罢了。”
陈无戈陷入了沉默。
这些话,如同来自深渊最底层的呓语,疯狂、荒诞,却又隐隐与一些古老传说、与地宫中那些断裂的传承碎片、与阿烬身上不可思议的火纹产生了诡异的呼应。他无法全信,却也无法完全将其斥为无稽之谈。以七宗的行事风格和深厚底蕴,若世间真有所谓“通天门”和“永生之秘”,他们绝对会不惜掀起滔天血浪,用尽一切手段去夺取。
而阿烬,这个沉默跟在他身边、眼神清澈而坚定的少女,竟然就是这一切风暴的核心,是那把传说中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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