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白袍长老双手撑地,额头冷汗涔涔,汗珠从额角滑落,汇进眉梢,从眉梢滴落,滴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体内的灵脉在崩裂,是因为那股共振还在继续,是因为他的身体在接受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信息。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血脉……是印记共鸣!有人完成了初代传承同步!就在……就在西北荒原方向!”
初代传承。不是二代,不是三代,是初代。是武经还完整的时候,是战魂还纯粹的时候,是天地还承认它的时候。同步,不是继承,不是学习,是同步。是两个人的血脉被调到同一个频率,是两个人的印记被连成同一个回路,是两个人的灵魂被拼成同一块拼图。就在西北荒原方向——那个他们刚刚派了三个长老去围杀的地方,那个他们刚刚召唤了魔神虚影去镇压的地方,那个他们以为已经控制住了的地方。
中央主座上的老者最为年迈。须发皆白,白得像雪,白得像霜,白得像死人脸上的妆。脸上布满皱纹,像干裂的河床,像龟裂的大地,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手中握着一卷残破古卷,古卷的纸张发黄、发脆,边缘已经碎了,字迹模糊了,墨迹洇开了。他没有立刻回应,没有像其他两个人那样惊慌失措,没有像其他两个人那样大喊大叫。他只是坐在那里,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像在念什么,像在算什么,像在确认什么。
强行稳住体内翻腾的气血。气血在他的经脉里翻涌,像被搅动的泥浆,像被煮沸的水,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用自己的意志去压它们,把它们压回丹田,把它们压回血管,把它们压回该去的地方。再度结印,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拇指相触,食指中指并拢指天,无名指小指屈于掌心。他试图隔空封锁那股波动源头——不是去对抗,是去封锁。是把那股波动封在荒原里,不让它扩散,不让它被更多的人感知到,不让它引发更大的连锁反应。法诀刚成一半,真气还在经脉里运转,手印还在成形,意念还在集中。他体内灵脉竟自行断裂两处。不是被外力打断的,是自己断的。是灵脉承受不住那股共振的频率,从最薄弱的地方裂开,像一根被绷得太紧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鲜血从七窍渗出。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七个孔洞,同时有血渗出来。不是喷,是渗。像水从石头缝里渗出来,像油从纸面渗出来,像泪从眼眶渗出来。血是暗红色的,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上汇聚成珠,晃晃悠悠地悬在那里,然后滴落。滴在衣襟上,滴在古卷上,滴在蒲团上,滴在石板上。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斑,在古卷上模糊了几个字迹,在蒲团上留下一个湿痕,在石板上砸出一个细小的声音。
“此乃返祖归源之兆……”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石头,像枯枝在风中折断,像一个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在试着发出声音。声音里有难以置信,有恐惧,有某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是敬畏。是对某种比他们更古老、更强大、更不可抗拒的力量的敬畏。“非人力可逆!天地已识其名!”
天地已识其名。不是修士识其名,不是宗门识其名,不是七宗长老识其名。是天地。是天,是地,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本身,是那个运行了亿万年的、不可更改的、不可违逆的秩序。它认识那个名字,它记得那个名字,它承认那个名字。在一千年的封印之后,在一千年的抹除之后,在一千年的遗忘之后。天地还记得。
其余六人闻言,齐齐变色。
七张脸,七种表情,但都写着同一个词:恐惧。不是对力量的恐惧,是对天意的恐惧。是对那种“不管你怎么努力、怎么挣扎、怎么反抗,都改变不了结局”的恐惧。
他们身为化神境修士。化神,是这个世界修行境界的顶点。元婴之上,大乘之下。他们花了五百年、八百年、一千年,才走到这个位置。他们掌控一方修行命脉,七大宗门,七条灵脉,七座山脉,方圆万里的天地灵气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他们早已习惯以意志改写规则——在他们自己的宗门里,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在他们的力量所能触及的范围内。他们的意志就是规则,他们的命令就是天意。
可此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有些东西,连他们都压不住。不是力量不够,是境界不够。是他们在化神境待了太久,忘了天外有天,忘了规则之上还有规则,忘了意志之上还有意志。
“不能让它现世!”墨绿长老猛然抬头,动作很快,快到脖子上的肌肉被扭了一下,酸痛从颈椎传到肩膀,他没有管。眼中闪过狠厉,不是愤怒,是狠厉。是那种“既然压不住,就毁掉”的狠厉。“传我令,调动三十六巡使,即刻围杀荒原密道!无论何人,格杀勿论!”
三十六巡使。七宗最精锐的力量,每一个都是元婴境修士,每一个都经过最严格的训练,每一个都执行过无数次围杀任务。他们不知道三十六巡使在千里之外,不知道他们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赶到荒原。他只知道,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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