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道在脚下延伸,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山风从断云崖上刮下来,带着湿气和松木味,吹在他肩头。风不大,但很韧,像一把看不见的梳子,从他发间穿过,把那些纠结在一起的发丝一根根理开。发丝里藏着的灰烬被风卷走,一小撮一小撮的,像有人从他头上撒下灰色的粉末,在风中散开,飘向身后,落在他来时的路上。
他感觉到肩头轻了一些。
不是重量少了,是那种“被覆盖”的感觉淡了。灰烬落在他肩上积了薄薄一层的时候,肩头的皮肤是被闷住的,风吹不到,阳光照不到,像盖了一层薄毯。现在灰烬被风卷走了,皮肤重新暴露在空气中,山风的湿冷直接贴在皮肤上,汗毛竖了起来。
左臂的麻木感还在。
像整条手臂泡在冷井水里,从指尖一直到上臂中段,都是那种“不是自己的”感觉。他能感觉到手臂的重量,能感觉到它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但感觉不到摆动的幅度。大脑发出的指令能传达到肌肉,肌肉也会执行,但执行的结果传不回来。这种单向的输出让他觉得左臂像一把挂在腰间的刀——他能控制它,但不能感受到它。
但呼吸已调匀。
从山道岔口走到这里,大约一里半的路程,他用这段时间做了一件事——调呼吸。吸气四步,屏息两步,呼气四步,停息两步,周而复始。这个节奏是老酒鬼教的,叫做“四方调息法”,专门用来在受伤后恢复呼吸的稳定性。
他做得很慢,每一步都配合呼吸的节律,脚落地的时候正好是呼气结束的那一瞬,脚离地的时候是吸气开始的那一瞬。二十几个呼吸周期之后,呼吸从原来的短促、紊乱变成了现在的绵长、均匀。胸口那股被肋骨断裂压住的气,终于能顺畅地进出了。
肋骨间的钝痛也压了下去。
不是不疼了,是找到了和疼痛共处的方式。钝痛一直存在,像有人在肋骨缝隙里塞了一团棉花,棉花是湿的,沉甸甸的,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但他不再去对抗它了——疼就疼,他做他的事,疼做疼的事,两个互不干扰。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心理状态。不是无视疼痛,那是不可能的。疼痛是身体发来的信号,你不能不接收。但你可以不反应——不皱眉,不咬牙,不屏息,不加快心跳。你只是让疼痛进来,承认它的存在,然后接着做你该做的事情。
没人教过他这个。
是他自己学会的。
他没再回头。
没有必要了。身后那条碎石路他已经走过了,路两边有什么他都记得——左边第三棵松树底下有一块青石板,右边第七步的地方有一道从山上渗下来的水沟,水很浅,但很清。这些信息他记在脑子里,不是为了回头,而是为了万一需要原路返回的时候用得上。
但现在不需要返回。
前方山势收窄。
两边的山脊从远处看是分开的,像两堵墙,走近了才发现它们其实在往中间靠拢。山势收窄的速度不快,但很坚定,每走一步,两边的距离就缩短一点。山体表面的植被也发生了变化,从山脚下的阔叶林变成了针阔混交林,松树的比例越来越高,栎树和枫树越来越少。
两壁夹道渐开。
这个描述听起来矛盾——山势收窄,两壁却渐开?不矛盾。山势收窄指的是山体之间的距离在缩小,但两壁夹出的那条道,它的宽度不取决于山体之间的距离,取决于山体底部的形状。这两座山的底部是向内收的,像一个倒梯形,越往上越宽,越往下越窄。所以他往山上走的时候,头顶的天空在变宽,两边的岩壁在往外退。
露出一方青石平台。
平台的出现很突然。前一秒还是一条窄窄的山道,两边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后一秒,山道忽然豁然开朗,岩壁向两边退去,露出一块大约两丈见方的平地。平地铺着青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填着灰泥,灰泥已经老化了,有些地方脱落了,长出一丛丛矮小的杂草。
青石板的颜色不统一,有的是深青色,有的是浅灰色,有的是带黄斑的杂色。铺法也有讲究——不是胡乱拼的,是按照某种规律排列的。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石板的纹路都是纵向的,从山下往山上的方向,每一块石板的长边都顺着山道的走向。这种铺法能引导人的视线和步伐,让你不自觉地沿着石板的方向走,不会走偏。
平台尽头立着一座石台。
石台不高,到他膝盖的位置。三尺见方,方方正正的,像是从一整块青石上切下来的。石台的表面磨得很亮,不是那种人工抛光的亮,是长年累月的使用和摩擦形成的包浆。包浆很厚,颜色是深沉的油褐色,能映出模糊的影子。
边缘刻有浅纹。
浅纹是云纹,跟陆婉剑袍上的云纹很像,但更简洁,只有轮廓线,没有填充。云纹的线条流畅舒展,沿着石台的边缘绕了一圈,在四角处收束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刻痕不深,但很清晰,没有被风化侵蚀的痕迹,说明选用的石材硬度很高,或者石台上方有遮挡物,常年不被雨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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