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像两年那么长。
卫若眉天天让雪影出去打探消息，一早出去，傍晚才回来。每次雪影推门进来，她都急急迎上去，目光在他脸上扫一圈，见他没有开口，心便沉下去半截。雪影带回来的消息总是支离破碎——有人说天命司出了乱子，有人说有人冒充差役混了进去，还有人说方督主被叫去训话了。
可齐盈到底怎么样了，没有人说得清。
卫若眉在屋里踱来踱去，廊下的日影一寸一寸地移，慢得像蜗牛爬。她端起茶盏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茶凉了，她没有察觉。
直到两天后，雪影终于带回了好消息——齐盈又老老实实回了诏狱，毫发无损。只是方督主被上头臭骂了一顿，说他管理不严，天命司的新老大，狠狠地告了方督主一状，说他让齐盈这个在押的犯人随意出入，还跑到天命司去添乱了。
方督主有口难言，只能低头认错，心里却把贾冬骂了千百遍。
卫若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憋了许久的气终于喘匀了。
再次见到贾冬，是在乐游园的雅间里。
卫若眉推门进去时，贾冬已经在了。他今天没有穿那身光鲜的浮光锦，只穿了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袍，头发也有些乱，像是好几天没打理过。他看见卫若眉，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就往里拽，动作又急又猛，扇子都扔在了桌上。
“兄台！你总算来了！”贾冬喘着气将她拉进雅间，反手把门关上，又插上门闩，这才松开手，亲自为她斟了一杯茶。茶水满得溢了出来，淌在桌上，他也顾不上擦。
卫若眉不动声色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等着他开口。
贾冬扇子一扔，双手撑在桌上，身子前倾，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又急又气：“你说，你到底什么人？这次真被人害惨了！我差点被天命司的兄弟揍了，他们好多人被降职的降职，罚俸的罚俸，一个个恨不得扒了我的皮！”他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都暴了出来，“你快说，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卫若眉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抬起头，目光落在贾冬脸上，冷冷地哼了一声。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楚，带着几分质问：“贾兄，我还没找你麻烦呢。你身为中人，难不成还向官府告密了？不然天命司的人怎么会突然要抓齐县主了？”
她顿了顿，目光更冷了几分，“幸亏去的是齐县主，她是太后的外甥女，有太后保着。若是我去了，岂不是小命都不保了？”
贾冬没料到卫若眉会倒戈一击，一时被质问住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眼睛眨巴了几下，脸上的怒气一下子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心虚和慌乱。
他端起茶盏，大口大口地喝，像是要用茶水把心里的火浇灭。茶水流到嘴角，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也顾不上擦。
喝完一盏，他又倒了一盏，又喝完，这才放下茶盏，抹了抹嘴角，叹了口气。
“这事可不怨我。”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无奈，“我十三岁混这行，可从来没有出卖过东主。我事后琢磨着，这次我四处托人要安排人去见那孕妇，应该是早就被盯上了。
对方八成是打算将那孕妇当成诱饵，引人上钩。想看看是什么人不知死活，要去见这孕妇。”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卫若眉，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狐疑，“所以，我早说了这孕妇身份特殊，招惹不得。兄台你偏是不听——”他忽然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促狭，几分试探，“难不成她肚子里是你的种？”
卫若眉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呛得咳了两声，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不知是呛的还是气的。她连忙用帕子捂住嘴，瞪了贾冬一眼，半天才缓了过来。
“不管怎么说，这次都是你的不是。”她放下茶盏，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我是临时不舒服，才没亲自去看望她。不然已经被天命司的人给关了，你得赔偿我才对。”
贾冬一听到“赔偿”两个字，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的眼珠飞快地转着，左转右转，上转下转，像是在算一笔复杂的账。过了片刻，他假装愁眉苦脸，五官都快挤到一起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怨：“我也不知道会这样。钱我可是分到各个环节的人手上去了，我只赚个辛苦的跑腿钱。我拿什么赔偿？”
卫若眉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带着几分狡黠。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地说：“赔偿就算了。不过，我再跟你买信息，你给我算便宜些就好。”
贾冬一听，眼睛猛地一亮，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盏灯。他脸上的愁云一下子散了大半，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都高了半度：“兄台，你要买什么新消息？”
卫若眉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却字字清楚：“皇帝的消息。”
与贾冬合作了这么长时间，卫若眉虽然还是会防着眼前这人，但也还是有一定的信任了。
这人就是个奸商，唯利是图，只要钱给到位，谁的消息他都会卖——哪怕是他自己祖宗十八代的。她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刀刃上的光，一闪而过。
贾冬闻言却跳了起来：“谁，你要买谁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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