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影策马远去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外,卫若眉站在城墙上,目送了他几息,然后飞快地转过身,拎起裙摆,沿着石阶往下跑。
裙摆在腿边翻飞,像一面被风吹乱的旗。石阶有些湿滑,她脚下打了个趔趄,手猛地撑住旁边的城墙,稳住了,又继续往下跑。
士兵们都在忙。开城门的开城门,拆拒马的拆拒马,搬东西的搬东西。铁甲甲片碰撞的“咔咔”声、木头刮擦地面的“嘎吱”声、城门被推开时沉重的“吱呀”声混在一起,杂乱而嘈杂。没有人注意她——一个提着裙摆,跑得飞快的女人,在这样的人潮里,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
她跑到城墙脚下,站定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震得她耳朵嗡嗡响。她扶着墙根喘了几息,直起身,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城墙上,“江”字大旗正在被降下来。几个士兵合力拽着绳索,旗帜缓缓下滑,在风里翻卷着,像一只垂死的巨鸟。常鹏站在垛口旁,指挥着士兵将一面白色的旗升上去。
白旗在晨光里展开,猎猎作响。
白的。是弃战的意思。是不打了的意思。
卫若眉看着那面白旗在风中飘扬,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谁也听不见的回响。
常鹏站在城墙内侧的阶梯口,正大声指挥着士兵列队。他嗓门大,声音像铜锣一样在城墙上下回荡。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宽背大刀,刀柄上系着的红布条在风里飘来飘去。
他的络腮胡子又浓又密,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亮的眼睛和一张嘴。
卫若眉快步走过去,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常将军。”
声音不大,但清脆,在嘈杂的声响中像一柄薄刃,精准地切了进去。
常鹏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皱了一下,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和不耐烦。
“你是何人?为何刚才会在城墙上?”
他的声音粗犷,嗓门大,像是天生不会小声说话。
卫若眉没有被他吓住。她微微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
“我是何人不重要。常将军——江阁兄弟,你打算如何处置?”
常鹏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会问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在卫若眉脸上停了几息,像是在重新审视她。然后他“哼”了一声,声音粗声粗气的,带着武将特有的直爽和狠厉:
“杀了。”
他伸出大手,在空气中狠狠地往下一劈,做了一个“砍”的手势:
“等北境军进城——拿他们祭旗!”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杀一只鸡。
卫若眉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她向前迈了半步,声音诚恳了几分:
“常将军,不如——你将这二人交给承昭太子处置吧。由殿下定夺,更合适。”
常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城墙下方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的江阁和江舟。江阁还在挣扎,嘴里塞了布条,发出含混的呜咽声;江舟倒是安静了,低着头,一言不发。
常鹏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情愿,但更多的是对承昭太子的敬畏:
“行。夫人,那就依你说的——交给承昭太子殿下处置。”
卫若眉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极淡,稍纵即逝。她向常鹏盈盈行了一礼,腰弯得很深,姿态端庄而优雅:
“多谢常将军。”
常鹏摆了摆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转身又去指挥士兵列队了。
卫若眉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城墙上那面白旗,然后转过身,朝城内走去。
她的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不是累了,是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
从城门到城中的街巷里,百姓们还在。他们没有被驱散,没有离开,还站在那里。有的在低声议论,有的在伸长脖子往城门方向看,有老人在抹眼泪,有孩子在母亲怀里睡着了。
她在心里默念——
快点。再快点。
北境军,快点进城,若等朝廷反应过来,又增兵到北门,那就麻烦了。
---
回到颂雅小院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阳光从院子东边的屋檐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片温暖的光斑。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墙角那丛月季又开了几朵,粉红色的花瓣上有几颗晨露还没干透。
张嬷嬷在厨房里忙着,灶膛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在蓝天上画了一道淡淡的白色弧线。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卫若眉刚走进院门,霍飞就从厢房里迎了出来。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短褐,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脚步快得几乎是在小跑。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期待。
“王妃——”他的声音发紧,“事情办成了?”
卫若眉露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挂着淡淡的青色,嘴唇干干的,但那双眼睛依然是亮的。
她点了点头,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成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像是在跟自己说:
“雪影已经去通知三爷了。北境军今晚连夜就会进城。”
喜欢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请大家收藏:(m.20xs.org)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