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转了好几下才转过弯来。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孟承昭靠在软榻上，翘着腿，笑得一脸促狭：“朕不知道有多少事要等他来做。他出家？出家了谁来帮朕？别说是你了，他出家——朕第一个不答应。”
卫若眉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跳了好几遍，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
雪影那小子，到底搞什么鬼？
孟承佑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陛下派去接我的人，在皇觉寺看见我穿着僧袍，好奇地问我怎么在寺院里住着。我逗他们说，我出家了。”
他说完，别过头去，忍俊不禁地又笑了几声。
卫若眉的眉毛猛地挑了起来，柳眉倒竖，指着孟承佑，声音又气又笑：“好你个孟承佑！好好的胡说八道，害得我急死了！你知道我一路冲过来，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孟承佑笑着看她，目光里满是歉意，也满是暖意。他放下茶盏，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放心，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还有许多大事要干。我会陪着你们一起干下去。”
卫若眉的气这才消了大半。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瞪了他一眼，唇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食言。”
孟承佑点了点头。
卫若眉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声音轻快了几分：“对了，你见到你家的小豆子了没有？”
孟承佑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目光柔和了许多。他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声音低沉：“见着了。太可爱了。谢谢眉儿，替我把他找回来。”
他顿了一顿，抬起眼，看着卫若眉，目光里带着几分犹豫，几分不忍：“只是……我听兄长说，思思姑娘去世了？”
卫若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却觉得喉咙发干。她低下头，避开孟承佑的目光，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她答应了思思。不能说出真相。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是……思思姑娘在诏狱中，不幸去世了。”
孟承佑的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他没有哭，只是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那她葬在哪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想等皇兄登基典礼完了，去看看她。”
卫若眉的心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她咬着牙，脑子里飞速地转着，硬生生编了一个地址：
“当时诏狱里太乱了，好些囚犯断水断粮，死了，被一起拖去了乱葬岗。思思临死前托一个好心的狱卒收留了小豆子，我……我后来为思思姑娘设了个衣冠冢，在城南万兽山庄附近。”
她说完，心里“咚咚咚”地跳，祈祷孟承佑不要再追问下去了。再说下去，她就要露馅了。
孟承佑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沉重：“也好。虽我从不曾对她有过情愫，但她毕竟是我孩子的生母。等我将来修陵墓之时——将她迁进我的陵墓，与我合葬。”
卫若眉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好，好。”
她不敢再多说，怕自己的表情出卖了心里的秘密。
孟承昭见两人聊得差不多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看向卫若眉，语气变得轻快了几分：
“对了，朕已派人通知你兄长与母亲来参加登基大典。想来，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卫若眉的眼睛猛地亮了，像有人在她心里点了一盏灯。
“真的吗？母亲和兄长要来盛州？”
孟承昭点了点头，唇角微微上扬：“朕本想让若安这次便留在京城，将工部的事都交给他打理。只是朕想着，你与若安太久没有在一起了。所以朕打算，先让你回禹州与若安多相处相处。等一年后，再调他回京。”
卫若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高兴的。
她激动得手都在抖，声音都变了调：“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
卫若安假死多年，好不容易才回的禹州。兄妹相认没多久，她就为了孟承昭的复位大业只身来了盛州。
她以为自己要再次和兄长生离，没想到孟承昭替她想得这么周全。先让她回禹州团聚，一年后再把若安调回京城——这样两全的安排，她做梦都不敢想。
她站起身，又要跪下去谢恩，被孟承昭一把拉住。
“别跪了。”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朕说过，不用动不动就跪。”
卫若眉破涕为笑，孟承佑连忙站起身来为她递过一方柔帕，孟承佑能站能走了。
孟承佑见卫若眉惊喜的看着自己，轻轻笑着摇了摇头：“现在能走，但走不了远。”
“承佑别急，慢慢来，一切都会好的。”
孟承佑温柔地点了点头，笑容更盛了。
从命悬刀尖的太子党，到被齐棠那样的小人都看低的落魄皇子，再到被百般折磨的阶下囚，如今的孟承佑是大晟的同治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终于熬过来了。
孟承昭收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了几分。他看着卫若眉，声音沉稳而坚定：
“丫头，登基大典如今不到半个月了。你就且再忍半个月。等朕登基完毕，就让承佑监国，朕亲率大军前往东境前线，抵抗东梁。顺便——”他顿了一顿，目光里多了几分柔软，“一定寻你夫君孟玄羽回来。无论是生是死，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卫若眉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眶还红着，但目光无比坚定。她看着孟承昭，一字一顿地说：
“玄羽肯定是活着的。他才不会死呢。”
殿内的阳光从菱花窗棂间斜射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砖上，一长两短，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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