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京城,天高云淡,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冷不热,正舒服。
林焱骑在马上,慢慢走着,心里头想着太子找他什么事。
曲辕犁的事,工部那边已经报上去了,皇上也批了,先在京郊几个皇庄试用。试用得好,再往远处推。这事是他经手的,皇上夸了他几句,太子也知道了。会不会是为了这个?
还是为了别的?他在工部这些日子,天天跟图纸、工匠打交道,朝堂上的事反倒不太清楚。
陈景然前两天倒是来过一趟,话里话外说泰王那边的人最近在都察院活动,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他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想,太子召见,说不定跟这事有关。
想着想着,就到了东宫门口。
林焱下了马,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小太监,整了整衣冠,往里走。
小全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林焱,连忙迎上来:“驸马爷,您来了?殿下在书房等着呢,奴才领您过去。”
林焱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东宫的院子一个套一个,回廊弯弯曲曲的,种着好些花木。
秋天了,菊花正开得盛,金黄的、雪白的、绛紫的,一团团一簇簇,好看得很。桂花也开着,香气一阵一阵飘过来,跟驸马府的味道一样。
穿过几道月亮门,到了太子书房门口。小全子先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就出来了,笑着说:“驸马爷,殿下请您进去。”
林焱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推门进去。
太子抬起头,放下折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来了?坐吧。”
林焱应了,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太子打量了他一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中秋过得怎么样?”
林焱说:“挺好的,我娘做了月饼,安宁也学着做了几个,一家人吃了顿饭。”
太子笑了,放下茶盏:“安宁那丫头,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居然学做月饼了。看来嫁了人就是不一样。”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曲辕犁的事,你办得漂亮。”
林焱心里早有准备,太子召他来,肯定要提这事。
他说:“这个我不敢居功,都是工部赵主事、孙主事和于师傅他们的功劳。我不过是画了几张图纸,动动嘴皮子。”
太子摆摆手:“别谦虚。没有你,他们想不出来。”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这个。”
林焱心里一紧,坐得更直了。太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泰王那边,最近动作频频。”
林焱心里头咯噔一下。果然,跟陈景然说的一样。
太子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焱,看着外头的菊花,慢慢说:“我得到消息,他们正在联络几个御史,准备弹劾户部陈尚书。弹劾的理由是‘年老昏聩,不胜其任’...陈尚书今年六十三了,确实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这理由找得刁钻,你挑不出大毛病。”
他转过身,看着林焱,眼神里带着点冷意:“但你知道他们真正想干什么吗?”
林焱想了想,说:“表面上是冲着陈尚书去的,实际上是想敲山震虎。陈尚书是张阁老的人,张阁老是大哥的人。弹劾陈尚书,就是剪除大哥的羽翼。”
太子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你看得明白。泰王那边的人,最近在都察院活动得很频繁。他们找了几个御史,都是清流一派的,平时就看张阁老不顺眼。这回借着陈尚书年老的事发难,既能削弱张阁老的势力,又能在父皇面前显得他们是‘为国举贤’,一举两得。”
林焱听着,心里头沉甸甸的。他问:“大哥,张阁老那边知道了吗?”
太子点点头:“知道。张阁老是什么人?他在朝中经营这么多年,这点风吹草动还瞒不过他。他已经让人去查那几个御史的底了,看看他们背后还有没有人。不过,”他顿了顿,“查归查,真要拦住这波弹劾,不容易。”
林焱问:“为什么?”
太子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因为陈尚书确实老了。去年户部核账,出了好几个纰漏,要不是你那个表格的法子,问题更多。父皇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头肯定有数。泰王那边的人就是抓住了这一点...他们弹劾的不是陈尚书的品行,是他的能力。你说他年老不胜任,怎么反驳?说他还能干?可去年那些纰漏摆在那儿,赖不掉。”
林焱沉默了。
他知道太子说得对。陈尚书是个好人,为官清廉,做事也认真。
但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是事实。
户部的事又多又杂,他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
去年要不是刘主事他们帮衬着,账目核对的章程根本推行不下去。泰王那边的人抓住这一点,确实刁钻。
他想了想,问:“大哥,那你的意思是?”
太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说:“陈尚书这个位置,恐怕是保不住了。就算这次弹劾压下去,父皇也会让他致仕...年纪摆在那儿,这是迟早的事。关键是,谁来接替他?”
林焱心里一动。户部尚书,那可是正二品的大员,管着天下钱粮赋税,是朝廷最要害的位置之一。谁来接这个位置,关系重大。
太子继续说:“户部左侍郎赵文华,是你乡试的座师,也是我的人。按理说,陈尚书致仕,该由他递补。但泰王那边肯定会推他们的人...工部侍郎钱仲元,就是上回在朝堂上跟你争论河工的那个。钱仲元在工部待了十几年,懂河工,也懂钱粮,资历不比赵文华差。要是他当上户部尚书,户部就落到泰王手里了。”
林焱听着,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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