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早朝。
天还没亮透,午门外就站满了文武百官。秋风凉飕飕的,吹得人直缩脖子。有人跺着脚,有人搓着手,有人低声说着话。灯笼在风里晃着,昏黄的光照在一张张脸上,忽明忽暗的。
林焱站在武将那一列...他如今是驸马都尉,从一品的武职。
虽说这官衔是虚的,不上阵打仗,不管兵不管将,但按朝廷制度,驸马都尉属武班,上朝时得站武将该站的位置。
他旁边站着几位勋贵,有侯爷,有伯爷,都是靠祖荫袭的爵,平日里也不怎么管事,上朝就是个摆设。大家彼此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就各自站着,等着。
武将这边,林焱品级虽高,但年纪最轻,资历最浅,所以站得靠后。他前面是几位总兵、都督,个个身材魁梧,穿着盔甲,站在那里像一座座铁塔。林焱夹在他们中间,显得有点单薄。
文官那边,六部九卿按品级站好,张阁老在最前头,穿着大红官袍,胸前绣着仙鹤,面色如常。
户部尚书陈大人站在他后面,脸色不太好...这几日关于河工账目的风声,他显然也听到了。工部尚书吴大人站在另一边,正低声跟旁边的侍郎说着什么。
太子和泰王站在王公堆里,太子面色平静,泰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卯时正刻,午门大开。
百官鱼贯而入,穿过太和门,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按品级站好。
丹陛上,景隆帝的御座空着,旁边站着几个太监,垂手侍立。
“皇上驾到!”
百官齐刷刷跪下,磕头,喊万岁。
景隆帝坐下,他目光扫过下头的群臣,说:“众卿平身。”
百官站起来,垂手而立。
先是几个例行公事的折子...礼部报了秋祭的安排,工部报了城防修缮的进度,户部报了秋粮入库的数目。
林焱站在武将列里,远远看着文官那边的动静。他注意到孙御史...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折子,指节都发白了,显然是在等时机。
就在大家以为今天又要平平淡淡过去的时候,孙御史站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官袍,手里捧着那份折子,走到丹陛前,跪下,双手高举过头顶:“臣孙继芳,有本启奏!”
景隆帝看着他,说:“呈上来。”
高公公走下去,接过折子,双手捧着,放在御案上。景隆帝拿起折子,展开,看了起来。朝堂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皇帝的脸。
景隆帝看着看着,眉头皱了起来。他看完一遍,又翻回去看了第二遍。然后他放下折子,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户部尚书陈大人的脸上。
“陈尚书。”景隆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陈尚书心里一紧,连忙出列,跪下:“臣在。”
景隆帝拿起那份折子,晃了晃:“孙御史弹劾你,说前年黄河决口,户部拨银五十万两修堤。实际用于堤防的,不到三十万两。余下二十万两,下落不明。户部账目上,这笔银子写的是‘河工杂费’,但具体花在哪里,没有明细。你有什么话说?”
陈尚书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跪在地上,额头贴地,声音都有点抖:“皇上,河工银子的账目,臣经手的时候,每一笔都有据可查。前年那五十万两,确实是拨给了河道衙门。至于他们怎么用的,臣......臣不敢说完全清楚。但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臣绝没有贪墨一两银子!”
孙御史冷笑一声:“陈大人,您说每一笔都有据可查。那下官请教,‘河工杂费’四个字,能算什么据?二十万两银子,就这么‘杂费’掉了?您管户部这些年,账面上的事,您比谁都清楚。这二十万两,到底是‘杂费’了,还是被人‘杂’进自己腰包了?”
陈尚书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胡子都在抖:“你...你这是血口喷人!老夫在户部十几年,清贫自守,从不贪墨!你无凭无据,就敢在朝堂上诬陷大臣,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孙御史不慌不忙:“陈大人,下官有没有诬陷,查一查账目就知道了。您要是心里没鬼,何必这么激动?”
“你...”陈尚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御史,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时候,周御史也站了出来。他走到丹陛前,跪下,说:“臣周文翰,附议孙大人。河工银子,关乎国本,关乎民生。二十万两不知去向,必须彻查。臣请皇上下旨,由都察院会同户部,对近三年河工款项进行一次全面核查。查清楚了,该还清白的还清白,该追责的追责。”
朝堂上顿时嗡嗡嗡地议论起来。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脸色铁青。
林焱站在武将列里,隔着人群看着这一幕。
他看见陈尚书跪在地上,花白的头发微微颤抖。
这位老尚书,在户部十几年,清廉是出了名的。可他管户部这些年,底下人做手脚,他不是不知道,是管不过来。现在被人抓住把柄,翻出旧账,就算最后查清楚他没贪墨,这官怕是也当到头了。
他又看向文官那边。
张阁老站在最前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微微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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