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断后。”他说，“这一次，别回头。”
林夏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第一次，他在火场里说“我来断后”，然后走进浓烟，她再没找到他。
第二次，他在雨里推开她，说“别回头”，然后被子弹击中，倒在血泊里。
第三次，他在数据流中消散前，最后说的也是“别回头”。
可这一次——
她不想再逃了。
她想拉他起来，想拖着他一起钻进这该死的洞，哪怕爬不动，哪怕死在一起。
可她不能。
她怀里还有个孩子。一个会叫她“妈妈”的孩子。
沈墨寒看着她，眼神很沉，像是看穿了她所有的挣扎。
“走。”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让我白死。”
林夏咬着牙，牙齿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她没再说话。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像是要把他刻进骨髓里。
然后，她转身，抱着婴儿，钻进了密道。
密道入口自动闭合，金属板“咔”地一声落下，隔绝了红光。
黑暗降临。
林夏靠在冰冷石壁上，大口喘气，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一只手护着婴儿，另一只手摸向墙壁，想稳住身体。
指尖触到的，却是无数道凹痕。
她愣了一下，凑近去摸。
墙上全是刻字。
歪歪扭扭，深浅不一，像是用指甲、用石头、用任何能划出痕迹的东西，一遍又一遍地刻上去的。
全是“S-07”。
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横着，有的倒着，有的被后来的划痕覆盖，有的却深得像是刻进了石头里。
她数不清有多少个。
但她知道——这些不是系统刻的。
是人。
是像她一样的人，被困在这里，一遍遍写下自己的编号，写下自己的存在，写下自己不肯被抹去的证明。
她的喉咙发紧，眼眶又热了。
就在这时——
极远处，通道尽头。
传来一段旋律。
轻柔，婉转，带着点沙沙的杂音，像是老式录音机播放的磁带。
是摇篮曲。
林夏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听出来了。
那是母亲曾为她哼过的调子。
七岁生日那天晚上，外面下着大雨，父亲没回来。她躲在房间里哭，沈墨寒翻窗进来，递给她那枚铁戒指，然后坐在床边，轻轻哼起了这首歌。
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可现在，它就在这黑暗里响起。
像从记忆深处爬出来的幽灵。
婴儿在她怀里动了动，小嘴微微张开，似乎想应和那歌声。
林夏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通道深处。
她不知道那歌声是谁在唱。
是母亲？
是系统？
还是另一个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停。
她抱着婴儿，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那歌声的方向走去。
身后，密道彻底封闭。
可她没回头。
她知道，如果回头，她一定会疯。
……
控制室内，红光如潮。
金属门剧烈震动，表面开始出现裂痕。
沈墨寒靠在控制台边，喘息着，抬手抹去嘴角的血。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枪，又看了看那扇即将被攻破的门。
他笑了。
他用断臂撑地，一点点，艰难地站了起来。
腿伤让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走到门边，背靠着墙，举起枪，枪口对准门缝。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红光透过裂缝，照在他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墙上。
他没动。
他只是站着。
像一座残破的碑。
枪口稳稳地指着前方。
他没开枪。
他知道，子弹打不穿这扇门。
他也知道，等门破了，他撑不了多久。
可他得站在这里。
他得让林夏多跑一步。
多活一秒。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她的脸——她小时候躲在被子里哭的样子，她第一次叫他名字时的表情，她在雨里抱着伞不肯走的倔强，她在他“死”后抱着他尸体不肯撒手的模样。
还有刚才，她贴着他脖子时，那滚烫的泪水。
他睁开眼。
门外，传来第一声金属撕裂的声响。
“嗤——”
门缝被什么东西顶开了一道口子。
红光如血涌出。
沈墨寒抬手，用衣袖擦了擦枪管上的锈迹。
他站得笔直。
哪怕断臂垂着，哪怕腿在流血，哪怕呼吸艰难。
他还是站得笔直。
枪口，稳稳地指着那道裂缝。
他没回头。
他知道身后已经没人了。
可他知道，她正在往前走。
只要她还在走，他就还能站一会儿。
哪怕，只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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