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死寂之后，嵬名仁忠咬牙说道：“我们可以再让出宁边州和金肃军的土地，马增加到两万匹，羊增加到三万。”
赵构再次冷笑出声，“宁边州和金肃军乃是金人答应送给你们的，据我所知你们还未完全占领，将还不属于你们的东西当做和谈筹码，可是觉得我大宋好欺？”
杨守素辩解道：“康王此言差矣，金肃军、宁边州皆是金人灭辽时承诺送给我们的，自然归大夏所有。”
“这些地方不是宋土，贵国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得去，岂能说我们没有诚意？”
“哼！是灭辽时的承诺还是南下攻打我大宋时的承诺？既然是联合攻宋的筹码，你们战败之后是不是该我们接收？”
杨守素脸色微变，“康王殿下慎言！自然是灭辽时的承诺，不信可以向金国求证。”
赵构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你们与金人有什么交易我不想深究。”
“实不相瞒，耶律大石已经到了洛阳，他们愿归顺我大宋，西路招讨司的可敦城现有数万骑兵，你们西夏确定能守住天德军、河清军、金肃军、东胜州、宁边州等地？”
嵬名仁忠与杨守素对视一眼，脸色骤变，没想到赵构竟然没有隐瞒耶律大石的事情。
方才抛出宁边州、金肃军作为筹码时的从容荡然无存。
杨守素喉头滚动两下，准备辩驳的说辞尽数卡在喉间。
可敦城数万铁骑一旦与宋军联手挥师南下，西夏边境防线顷刻便要四面漏风。
嵬名仁忠强压心头惊惶，竭力稳住语调，眼底却藏不住慌乱。
“康王殿下此话当真？耶律大石当初可是坚决反对残辽投附南朝？莫不是你们刻意编造说辞逼迫我大夏让步？”
赵构唇角噙着淡淡的嘲弄：“是真是假濮王心中有数。”
“耶律大石与金人有灭国之仇，你们依附金人分掠边地，耶律大石想复仇西京道首当其冲，让出金肃军、东胜州、宁边州等地对你们来说利大于弊。”
嵬名仁忠眉头紧锁，可敦城的骑兵战力远胜寻常边军，金人自顾不暇绝无余力抽调兵马驰援，大夏根本无力双线布防。
杨守素仍硬撑着嘴硬，语气却已然底气不足，“即便耶律大石出兵，我大夏数万边军扼守要塞，据险而守未必不能抵挡。”
“据险而守？当我大宋二十万西军是摆设？”
赵构眼底寒光凛冽，直戳西夏软肋：“真要兵戎相见，你们损耗的便不只是几处州郡了。”
嵬名仁忠胸口一沉，心中飞速盘算利弊，原本死守的割地、贡畜底线节节松动、濒临崩塌。
西夏如今外无强援、内有隐患，根本无力与蒸蒸日上的大宋硬拼，可身为大夏使臣尊严与底线不容轻易崩塌。
漫长的沉默笼罩殿中，片刻后嵬名仁忠缓缓开口，先前据理力争的强硬气势荡然无存，“我大夏愿意撤出金肃军、东胜州等地驻兵，至于能否掌控这些地方便要看贵国的手段了。”
他抬眼直视赵构，语气带着最后一丝强硬的僵持，“这是我大夏能拿出的最大诚意，若贵国依旧贪得无厌、不肯知足，那我大夏只能举国整军备战！”
赵构唇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冷笑，丝毫不受对方威胁：“战就战，谁怕谁？你以为金人会抽调一兵一卒支援西夏？”
这句话如同利刃，精准刺穿了西夏最后的依仗。
嵬名仁忠脸色铁青，心中羞愤与惶恐交织，猛地抬手重重拍在案几之上，“康王殿下，莫要欺人太甚！”
眼见和谈濒临破裂，李纲适时出声劝阻，“濮王息怒，我大宋的条件想来非殿下一人所能决断，不如先回去细细商议一番。”
嵬名仁忠胸膛剧烈起伏，怒火难平却又无可奈何，“此事关乎大夏疆土国运，我必须传回国内恳请君王定夺。”
李纲微微颔首，“今日交涉所有细节我会尽数禀奏陛下，半月之后再重启和谈。”
“告辞！”
嵬名仁忠面色阴郁，带着满心憋屈与凝重拂袖离去。
方才还神色冷峻、气场慑人的赵构转瞬便卸下了谈判时的威严冷态，眉眼一松露出少年人般畅快的笑意。
“真是太解气了！一番连哄带吓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了数州之地。”
李纲望着殿外澄澈天光，心中感慨万千，“万幸陛下横空出世力挽大宋颓势，我大宋岁岁纳币、年年退让，今日终于得以扬眉吐气重振天威！”
陈过庭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审慎与忧虑，出声打破殿中欣喜的氛围。
“李相、殿下，西夏举国倚重河套、沿边州郡立足，这般割地代价极大，他们真的会心甘情愿全盘应允？”
李纲抚须轻笑，“哈哈，无论西夏是否全数应下，西京道半数土地已然落入我大宋掌控，即便后续有反复，大局已定再难翻盘。”
陈过庭眉头依旧紧锁，道出关键隐患：“终究只是口头退让还未签订合约，下官揣测嵬名仁忠此番故作退让、请旨拖延大概率是缓兵之计，他出殿之后必定第一时间联络完颜阇母。”
赵构闻言却丝毫不慌，“无妨，耶律大石这个筹码已然摆上台面，数万铁骑犹如一把悬在西夏、金国头顶的利刃。”
“西夏惧南北夹击，金国恐西线生变、腹背受敌，二者皆有皆有顾忌，此番和谈主动权早已握在我大宋手中，他们只能步步退让，别无选择。”
陈过庭沉吟良久，心中依然担忧。
“殿下所言有理，但臣仍有一事忧心。”
“东胜州、宁边州等地不过是边鄙之地，割舍尚有余地，可石、龙、洪三州于西夏，营、平、滦三州以及燕京、大同府于金国而言绝非寻常边地可比。”
“真要逼得太狠，他们极有可能不惜举国一战也绝不会拱手割让！”
赵构一脸不屑，“哼！两个手下败将而已，现在有了耶律大石，我们即便双线作战也大有胜算。”
李纲温和一笑，并不似赵构这般简单粗暴、恃兵轻敌。
“殿下锐气可嘉，但陈卿的担忧绝非多虑，国与国博弈难以尽如我等所愿，今日之事必须即刻入宫禀告陛下定夺。”
赵构闻言骤然起身，语气急切：“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进宫拜见皇兄！”
赵楷静静听着李纲禀告，脸上并未露出半分意料之外的惊讶，仿佛今日谈判的走向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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