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短暂的喘息
通道另一侧的水域并非安全港,只是相较于后方被虫云追逐的绝境,多了几分回旋的余地。这里的骸骨堆积相对稀疏,形成一片片错落有致的“骨林”,水下能见度稍好,但那股无处不在的、混合着骨尘与腐朽的死寂气息丝毫未减。远处传来的低沉闷响如同深海的脉搏,时有时无,提醒着他们此地潜藏着更古老、更危险的存在。
“不能再继续前进了。”叶孤影果断下令,“唐林状态太差,需要时间恢复。而且影狱可能已被惊动,我们需要观察一下动静,重新规划路线。找个相对隐蔽的地方。”
雾鸦迅速扫视四周,指向左前方一处由几根粗大、弯曲如同肋骨般的巨型骨骼交错形成的天然凹陷。“那里!骨骼间隙小,里面空间应该能容下小船,从外面很难发现。”
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那骨骼凹陷的阴影之中。内部空间比预想的稍大,形似一个不规则的碗,上方骨骼交错的缝隙透下些许惨淡的微光(不知来自何处),勉强能视物。四周被厚重的骨骼墙壁包围,隔绝了大部分外界的精神噪音和水流波动,竟然给人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玄月立刻在入口处布下数层隐匿和预警的小型阵法,虽然材料所剩无几,但聊胜于无。叶孤影则持剑立于入口内侧,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外界水域的任何异动。
唐林被安置在凹陷最深处相对干燥(如果骨骼表面不算潮湿的话)的地方。他盘膝坐下,取出一枚叶孤影先前给的“蕴神返魂丹”服下,又含了一小块“净源星核”附近凝聚的纯净能量结晶(玄月之前收集的),开始全力调息。
丹药和能量结晶化作温润而精纯的暖流,滋润着他干涸龟裂的魂海和经脉。透支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但又被坚定的意志强行压下。他必须尽快恢复,队伍需要“星枢罗盘”的指引和力量。
心神沉入魂海。灰紫色的旋涡此刻缩小到了只有原本的三分之一大小,旋转缓慢,光芒黯淡,如同风中残烛。但与之前濒临崩溃的狂暴不同,此刻的旋涡虽然虚弱,却异常“凝练”与“沉静”。漩涡核心处,那点暗蓝色的“种子”依旧静静悬浮,光芒微弱,却似乎比之前更加“稳固”了,与旋涡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不再互相排斥,反而有种彼此依存的感觉。
“是因为在‘万骨潭’和刚才对抗虫群时,强行融合了两种力量吗?”唐林心中思索。那种将“寂灭真意”的冰冷秩序与“织法之意”的梳理净化相结合的尝试,虽然粗浅且代价巨大,却似乎无意间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之间,架起了一座极其脆弱的桥梁。
他尝试着,小心翼翼地调动一丝魂力,同时触及那凝练的灰紫色旋涡和暗蓝色的“种子”。
没有冲突,没有排斥。
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的力量被引导出来。它并非灰紫色,也非暗蓝色,而是一种近乎透明、却又仿佛蕴含着无数细微星光与灰色脉络的奇异能量。这能量带着一丝“梳理”的韵律,又蕴含着一种“归于沉寂”的冰冷本质,两者竟然和谐共存。
唐林心中一动,将这丝新生的、姑且称之为“星寂之力”的能量,缓缓注入手中的“星枢罗盘”。
嗡……
罗盘轻轻一震,盘面上那些立体的星图刻度似乎明亮了一丝,尤其是代表他们当前位置和周围环境的空间结构标记,变得更加清晰、稳定。罗盘本身散发的力场也似乎更加“柔和”而“坚韧”,消耗同样魂力的情况下,覆盖范围和稳定效果都有微弱提升。
“果然!”唐林心中振奋。虽然这新生的力量极其微弱,且融合过程远未成熟,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这意味着他有可能在不引发反噬的情况下,同时运用“星枢罗盘”的织法之力与自己本源中的寂灭之力,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他不敢贪功冒进,只是默默地引导着这新生力量在体内缓慢流转,温养魂海,修复损伤,同时加深与罗盘的联系。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外界并未传来异常动静,远处那低沉的闷响也似乎平息了。
唐林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魂力恢复了约四成,虽然远未到巅峰,但已无大碍,且对新生力量的运用有了一丝心得。
“外面情况如何?”他睁开眼,低声问道。
“暂时平静。”叶孤影收回神识,眉头微蹙,“但太安静了。影狱的哨所警报被触发,按道理他们应该有所反应。除非……他们认为那个哨所已经彻底毁灭在虫群之下,或者,有更重要的事情牵扯了他们的注意力。”
“更重要的事情?”玄月若有所思,“难道是和‘深红之核’有关?距离我们获得的信息,它的成熟度应该已经非常接近临界点了。”
雾鸦忽然抽了抽鼻子,灰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疑惑:“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很淡很淡的……血腥味?不是那些陈年尸骸的,是……新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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