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员调度和资金周转的后续事宜一一安排妥当，桑九刚要松下那口气，这才有功夫处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她抬眸望去，榻上那人依旧维持着原先的躺卧姿势，唯独那双眸子，褪去了先前的谨慎和冷静，添了几分懒散。
只一眼，桑九便知道，榻上的人，已经换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嘛，我看还安排的挺好的！”
沈铎看着论坛上被桑九推起来的热度，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先前只顾着处理烂摊子，桑九竟没来得及细究这其中的关节。
此刻听沈铎话里的意思，一个疑团便浮上心头。
她凝眸看向沈铎，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景和帝的密旨，你是如何知晓的？”
“山人自有妙计。”
沈铎勾了勾唇角，索性撑着榻沿坐起身，对着她耸耸肩。
“说起来，这事倒也与我有些干系。当年跟着我父亲镇守西北的旧部，这些年过得实在憋屈。我刚和国公府那边搭上线，那些人便寻了过来。想来，那位收到了风声，这才沉不住气，急着对你动手了。”
桑九对沈铎暗中联络西北军旧部的图谋毫无兴致，真正让她在意的是，他这番举动无疑精准踩中了景和帝的敏感点。
当年长公主与镇国公联手的场景，应该是景和帝最不想回忆的一个点，他素来擅长用权力制衡之术稳固帝位，如今察觉到西北军旧部异动，无怪乎会从看着最容易拿捏的灵犀下手，斩断这层潜在威胁。
桑九成为灵犀时就知道这场皇权旋涡迟早会将自己卷入，但沈铎的行为，无疑是搅乱了她的计划。
她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一丝烦躁悄然爬上心头。
灵犀本应在及笄礼后，携着满路荣光踏回皇城，如今却要仓促启程，前路漫漫，是吉是凶，竟成了一团无从拆解的迷雾。
但灵犀可能是她的另一个身份，这让她无法真正置身事外。
桑九抬眸看向沈铎，话锋骤然一转。
“之前沈曜提过，有场研讨会能向政府和军政部门提议延长游戏在线时间，这么做会有影响吗？”
“但凡产生交集，无论我们行止如何、取舍怎样，本质皆是扰动。”
沈铎此时的语气里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漠。
即便在此生活多年，他依旧未曾真正接纳这里，没有真实的山川河流，没有自然洒落的日光，一切全靠模拟支撑，所有人都像被关在玻璃罩里。
这样的地方，顶多算一幅虚假的景，配不上被称为‘世界’。”
“你想延长游戏在线时间？”
沈铎忽然抬眸看向桑九，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眼神却似有若无地锁住了她。
“不行吗？”
桑九亦回望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浅的询问，眸光沉静无波。
“那我便做回好人，帮你一把。”
沈铎歪了歪头，桑九避开他的视线，对他用着沈曜的脸做出这副表情表示有些不忍直视。
她没绕弯子，转过头来直接将不解摆在脸上。
“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不信沈铎会无故出手。
沈铎见状，反倒觉得有些好笑，眉梢微扬。
“你看我何时帮你，还跟你讲条件了？”
桑九不语，沈铎哪一次不是借沈曜之手达成目的的。
见桑九要走，沈铎指尖轻划，一份资料便在半空展开，他抬眸示意桑九来看。
“行了，不逗你了，看看这个。”
桑九目光落向那方悬浮的半透明光屏，其上清晰罗列着各区域环境监测数据。
桑九看不懂数据，示意沈铎直接说。
沈铎也不生气，耐心指着其中一处数据。
是C区外部屏障的损坏率，上面的数值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逐日攀升，最后打开后面的分析结论。
桑九看着那几行写着屏障完整性已跌破安全阈值，辐射渗透、极端模拟气象频发，该区域生态系统濒临崩溃，已不具备人类居住条件，建议即刻启动人员撤离预案的结论皱了皱眉。
“C区失守了？”
桑九心一沉，指尖不自觉地攥紧，眸光里掠过一丝凝重。
她记得学过的历史，当初全球辐射肆虐，寸土皆成焦土，致命的射线如附骨之蛆般侵蚀着每一寸土地，人类险些遭遇灭顶之灾。
为了抵御辐射、延续族群，举全球之力才合力建起这些被屏障包裹的聚居区，将幸存者纳入其中。
屏障便是最后的生命线，一旦失守，C区的所有人都将暴露在致命辐射之下，毫无生路可言，也是桑九上一世这个星球最后面临的灭世之灾。
沈铎指尖轻叩光屏，将损坏最严重的区域特写放大，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还没到彻底失守的地步，但也差不远了。屏障破损速度远超预期，政府那边还在刻意隐瞒消息，避免引发恐慌。所以我说你不必忧心，有了这个变故，原本的末世应对计划该会提前启动，届时提前放开游戏在线时间不过是时间的事。这次研讨会就是个契机，你不用听沈曜的去过多参与，只需静待时机便好。”
“怎么会……”
桑九低喃一声，神色凝重，思绪再度沉陷。
这变故不是她上一世经历过的，C区是整个守护区的最外层防线，如今屏障将破，那些被羁押在其中的罪犯该何去何从？
难道要将他们迁入A、B两区安置？可A、B两区的资源一旦被进一步挤压，内层的秩序平衡恐怕会崩塌，引发混乱。
桑九忽然看向沈铎，语气肯定。
“这是人为的。”
“你要查？”
沈铎迎上她坚定的目光，眉梢微挑，接着伸了个懒腰。
“行吧，我就是太心软，总被你们拉来打工。”
他轻嗤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却已敲定了主意。
“这事交给我来办，研讨会你不必去参加。”
见桑九还要再说，沈铎神色难得沉了下来，褪去了先前的漫不经心。
“你记住康回可不是什么易与之辈，别小看这种邪教，更别低估他们的洗脑能力，谁也说不清身边谁是他们的信徒。你待在沈宅，起码安全有保障，换个地方，我都不放心，否则别指望我帮你查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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