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少彦没有再看他。他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疲惫:“带下去。”殿门打开,两名侍卫无声地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北堂骏,将他拖了出去。北堂骏没有挣扎,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任由侍卫将他拖走。他的影子在烛火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正在消逝的、虚幻的梦。殿门重新合拢。
金銮殿上,又只剩下北堂少彦和老丞相龚擎。龚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北堂少彦,看着他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疲惫,看着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有些话,不必说,说了也无用。
北堂少彦靠在龙椅上,闭上眼睛。殿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哪座宫殿的钟声。“老丞相,”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问龚擎,又像在问自己,“寡人是不是很没用?”
龚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太上皇已经做得很好了。”
北堂少彦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像嚼了一嘴的黄连。“是吗?”他低声说,“可寡人觉得,寡人做什么都不够。到最后还是要嫣儿来给我擦屁股。她在江南九死一生,她没有说;她被那毒妇三番五次地毒害,也没有说。临了临了,这国家,这大雍的一切,还要让她操心……”
他没有再说话。殿内的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孤零零的,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褪了色的旧梦。窗外,日光正好。可这金銮殿里,却冷得像一座冰窖。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断肠散本就不是什么高明的毒,只是古汉缺少高明的医者而已。对太医院那些束手无策的御医来说,这毒棘手得很;可对浅殇而言,也就是几副药的事。她甚至没用上那些压箱底的珍稀药材,只从药囊里随手拈了几味寻常草药,配着银针,一日两剂,三日下来,布鲁特那张蜡黄的脸便渐渐有了血色。
一大早,驿站那边就收到了信。巴特尔亲自驾着那辆破旧的驴车,沿着长街慢悠悠地驶来。灰驴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车身的漆皮又剥落了几块,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越发显得寒酸。可赶车的人,却不再是那个佝偻着身子的老车夫了。巴特尔今日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布衣,头上戴着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握着缰绳的手指粗壮有力,骨节分明,一看便知是常年习武之人。
驴车在珍馐阁后门停下,他跳下车,整了整衣襟,抬头看了一眼那扇不起眼的木门。门很旧,门环生了锈,墙角的青苔爬了半人高,若不是知道这是何处,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座寻常人家的后门。
巴特尔走上前,叩了叩门环。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清秀的、不带任何表情的脸。是一个侍女,穿着素净的青色襦裙,发髻挽得一丝不苟,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丝带,松松垮垮地打了个结。她看了巴特尔一眼,侧身让开,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郡王请随我来。”
巴特尔跟着她,第一次上到了珍馐阁的顶楼。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微微有些声响,但并不刺耳,反倒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温润。楼梯的拐角处挂着几幅字画,笔力遒劲,意境悠远,巴特尔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侍女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他看完了,才继续往上走。
二楼是雅间,门扉紧闭,帘幕低垂,隐隐有丝竹之声从里面传出,轻柔得像风吹过湖面。巴特尔嗅了嗅鼻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茶香,混着某种不知名的花香,沁人心脾。他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茶?”那侍女头也不回,轻声答道:“是惊鸿姐姐自己配的,郡王若是喜欢,待会儿可以尝尝。”
巴特尔挑了挑眉,没有再多问。他继续往上走,每上一层楼,便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三楼是书房,四壁都是书架,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类书籍,有经史子集,有山川地理,有农桑医术,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用奇怪文字书写的厚册。书架之间,摆着几张矮几,几上放着茶盏和棋枰,棋子散落,像是刚刚还有人在这里对弈。阳光从雕花窗棂中透进来,将那些浮尘照得纤毫毕现,整间书房宁静得像一幅画。
四楼是花房,四季花卉在这里竞相开放,有正在盛放的秋菊,有含苞待放的山茶,还有几株他叫不出名字的、叶片斑斓如锦的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香,不是脂粉的香,不是花草的香,而是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仿佛能洗涤灵魂的香。巴特尔站在花房中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七楼——顶楼。楼梯到了尽头,眼前是一扇雕花的木门,门扉半掩,有风从门缝中钻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和某种遥远的、若有若无的烟火气息。侍女在门前停下脚步,侧身让开,低声道:“郡王请,大将军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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