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瘦了不少。
一个多月前，它还是一身油光水滑的乌黑皮毛，摸上去像缎子一样滑溜。
如今，它身上的毛色黯淡了许多，脊背上的毛都打着绺，肚皮两侧凹了下去，肋骨隐约可见。
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倦意，看人的时候懒懒的，不再像以前那样精精神神的支棱着耳朵。
雨姐儿蹲在大黑的窝边，小手摸着黑豆的背毛，一下一下的抚着。
黑豆的浑身乌黑，只有四个爪尖儿是白的，像踩了雪。
这会子，它“哼唧”着在雨姐儿腿边拱来拱去，雨姐儿伸手摸它，摸了几下，黑豆就仰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雨姐儿笑了，却又皱起小小的眉头，再次看向身旁的李柒柒，对她问：“阿婆，大黑是不是不喜欢黑豆它们了？”
李柒柒在旁伸手轻轻摸了摸大黑的头。
大黑抬头看了看她，眼睛里有那么一瞬间像是掠过一点委屈，它又低头对这会子再次靠过来的几只狗崽子龇牙，发出了“呜呜”声来。
李柒柒看着这般的大黑，只得叹了一口气，将声音放得又轻又缓，给雨姐儿解释：“大黑不是不喜欢黑豆它们。
它只是......太累了。”
李柒柒抬手指着大黑的脊背，“雨姐儿你看，大黑以前的毛多亮啊。
现在它为了奶小黑豆它们，瘦了好多。”
雨姐儿似懂非懂的歪着脑袋：“累？为什么累呀？”
李柒柒一边给雨姐儿解释，一边轻轻顺着大黑的脊背往下摸：“它每天要喂五个小狗崽，奶水不够，自己身上的肉就都变成奶水了，这才瘦了这么多。”
雨姐儿听了，抿着小嘴，像是想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大黑的耳朵，声音软软糯糯的：“大黑，你辛苦了！
阿婆买了好吃的肉骨头给你补身子，熬成汤，肉肉都给你吃，不给大黄吃。”
大黑像是听懂了小小人所说得话，耳朵动了一下，又伸过头来，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雨姐儿的手指，算是回应。
李柒柒看着她那小大人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暖。
她知道，雨姐儿未必真的懂“为母不易”这四个字的分量，可她懵懂之中，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回应那份辛苦。
小小的孩子能懂得心疼，这很是珍贵。
李柒柒再次抬手摸了大黑的狗头两下，重复了一遍雨姐儿的话，对大黑安抚道：“好了，好了，我买肉，人家送了棒骨，回头棒骨熬了汤，其中骨髓专门留出来给你补身子。
你这一个多月奶崽子遭了罪了，给你好好补补。”
大黑可能也听懂了李柒柒的话，也可能是感受到了李柒柒的爱护，它伸出舌头舔了舔李柒柒的手心。
日头又偏西了些，橘红色的光从院子西边的墙头漫过来，把整座李宅染成了暖融融的颜色。
院子里，李明光已经把大锅烧得滚热，浓郁的鸡汤香气，从锅沿儿边上的缝隙里弥散开来。
“好香啊！”
雨姐儿吸了吸鼻子，眼睛往那边瞟，小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响了一声。
李柒柒笑了，拉着她的小手，站起来：“走，鸡汤还得炖一会儿，阿婆带你先去厨房瞧瞧，你伯娘给没给你炸好油渣？”
雨姐儿点点头，跟着李柒柒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大黑挥了挥手：“大黑，等着，晚食就给你肉骨头吃。”
李柒柒和雨姐儿两人刚走出廊下，李家的院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李明达和唐世俊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他们的身后就还跟着大壮、长寿和赵叔、冯淼四人。
李明达和唐世俊两人的面目上都有几分疲惫，可一进院子，闻到那股子浓郁的的香气，两人的脸色一下子就缓和了不少去。
“这是谁家在过年啊？”
唐世俊眯起眼，故意扬声问了这么一句。
雨姐儿一看到李明达，立刻松开李柒柒的手，“噔噔噔”跑过去，仰着脸喊：“四叔！四叔！
阿婆买了五花肉，炸油渣啦！”
李明达弯腰，一把抱起她，笑道：“好，咱们今晚有口福了。”
他抱着雨姐儿走到李柒柒跟前，低声喊了一声：“阿娘”。
唐世俊也跟上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老夫人。”
也是赶了巧，李柒柒才刚想给唐世俊回话，李宅的院门就又在他们身后被推开了——孙麦子牵着秋姐儿和雪姐儿的手走了进来。
三人的身后就还跟着提着提篮的李明薇，以及李明薇身后还有合力抱着筐子的小壮和李平安俩。
李明达回头一看，赶紧放下雨姐儿，就要出门去帮李明薇； 但大壮的手脚更快，已经率先出门，接过了小壮和李平安两人合力抬起的箩筐。
倒是被放下来的雨姐儿，一看到已经要有一天没见的秋姐儿和雪姐儿，小腿紧倒腾着就朝院门口跑，边跑嘴里还喊着：“阿姐！阿姐！”
李柒柒看到大黄和那五只狗崽子也跟着去院门口凑热闹，看着眼前这一切，只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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