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月婵身上穿着的那件黑色大氅的下摆，突然就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了底下浅青色棉裙的裙边。
她跟在宋承业的身后，再往后就是好几个提着灯笼的仆从，灯笼的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而宋承业的另一边则是站着常乐第一女地主——陈敏芝和她的赘婿陈奇，陈敏芝和陈奇两人并肩走着； 靠着陈奇的人倒是令眼尖的李柒柒有些意外——是常乐城中排在宋承业之下的第二大豪商，李大喜！
看见了李大喜，对于李大喜身旁的刘晖，这个常乐的大粮商也在，就不足为奇了。
【倒是来得齐全！
嗯，我想想，还有谁没来呢？】
李柒柒在心里扒拉着常乐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呵呵......药材商——张东才，没来。
嗯，还有乡绅万家和苏家也没来。
苏家没来，倒是能理解，吾儿才砍了他家子孙的头； 万家......这是，要一条路走到底了？】
李柒柒在心里想着这些的时候，站在最前头的李明达，他也早就在心里把那记账本给扒拉了出来，重新记上了几笔。
宋承业等人的到来，不出乎李明达他们的意料。
毕竟，常乐城虽然不算特别小，但也没大到——县尊喊人买粮买油买肉往北城门送，这城里的大户人家会不知道。
更别说，如今才是正月初六罢了； 也就是才刚入夜的时辰，街面上还有不少行人呢； 城中大户若是想要打听打听发生了什么事儿，那不是很简单的么？
所以，李明达他们自然毫不意外此刻来到他们面前的宋承业等人了。
因为，这本就是李明达想要用来筛选一下——城中哪些人，是真的要和宁王一条道走到底的一种方法啊。
这会子，宋承业在李明达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整了整衣袍，拱手行了一礼：“县尊，我们听说北城门来了兵，又听说州城那边出了事。”
他顿了一下，往左右两边看了看，先是看一眼宋月婵，后又和陈敏芝、李大喜对视了一眼，“如此，我们几家凑了一批粮食、油盐和肉干，都是店里现成的货，不多，但够应急。
后面还有几车，正在路上。”
宋承业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就也在李明达身旁的冯四儿身上扫了一眼，但又很快移开。
伴着宋承业说得这些话，他身后那些家仆从也正在把驴车赶到空地边，有人卸货，有人清点，动作利落而熟练。
在宋承业这话落定后，陈敏芝就才站出来，她对着李明达拱手道：“县尊，我家城外的庄子里，还有不少存粮！
若是县尊有需，只管言语，我可以让人连夜运过来。”
【哼！这姓陈的，惯会讨好人！】
李大喜心中如此鄙夷道，但他面上却是紧跟着就在陈敏芝的话后头就站出头来，“县尊，我家也有不少存粮，还有年前存得油盐，县尊若是有需，我这就让人拉过来！”
未等李明达说些什么话，李大喜就又道：“我就是个商人，但我也是咱常乐城的人，这该出力的时候，总得出力。”
“哎！对！李东家这话说得可太对了！”
刘晖还是没给李明达言语的机会，他率先接下了李大喜这话来。
他一出声，李明达等人自是转头看向了刘晖。
就听刘晖面对李明达等人看过来的目光，那脸上是叫一个“深明大义”啊，“县尊，咱们都是常乐人！
定当为常乐出一份力！”
李明达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卸货的驴车，又落回到宋承业的脸上，然后从宋承业的脸上，看向了陈敏芝、李大喜和最后说漂亮话的刘晖几人； 随后，李明达就站定，朝宋承业等人的方向郑重的躬身拱手行了一礼； 站直了身子，就听李明达字字铿锵：“诸位深明大义，本官替这些远道而来的将士，谢过诸位。”
冯四儿刚才一直站在李明达身侧，等到李明达的话音落下了，他才开口：“粮食和肉干，我们收下了。
诸位的心意，我冯志泽，记在心上了！
多谢！”
嘴里说着这话，冯四儿就也抱拳对着宋承业等人行了一礼，把礼数做了个周全。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北城门那片空地，被火把的光照得通亮。
有人卸货，有人架锅，有人分饼； 有士兵蹲在一处捧着碗喝粥，粥喝过后，垒好的灶口上，那大锅里炖煮的肉汤就也好了，就又分得了一碗有两三块大肉块的肉汤来； 还有士兵靠在马鞍边闭着眼歇息，也有士兵在周围警戒巡逻。
五更天，天色还没有亮透，云层低低压着，像是正在酝酿一场还未决定是否落下的大雪。
北城门外那片空地上，四百士兵整装列队，靴声踩在冻土上，发出一阵细密的，正在逐渐远去的声响。
冯四儿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李明达也骑马跟在冯四儿的身侧； 而李明达的背上则斜挎着一个被布裹好的长条包袱——那柄尚方宝剑被他带着一起走； 清晨的冷风灌进他的领口，李明达把棉袍拢紧了一些，拽着缰绳策马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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