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悠悠没有直接回答。
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分装好的玻璃瓶，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瓶子里，是清澈见底的液体。
在炉火的映照下，没有一丝杂质。
老爹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放下水杯，拿起那个玻璃瓶，拧开瓶盖，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污染物特有的腥臭，只有一股纯粹的、属于水的甘甜气息。
“纯净水？”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惊愕。
在这个连呼吸都可能吸入污染物的时代，一瓶真正意义上的纯净水，其价值甚至超过了等量的酒精。
“我需要用这个，换取一些东西。”江悠悠说。
老爹死死盯着那瓶水，又抬头看了看江悠悠，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没有问这水的来源，这是废土的规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你想换什么？”
“一把武器，还有……食物，药品，以及进入C区的方法。”江悠悠说出了自己的目标。
老爹沉默了。
他将那瓶纯净水放回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用积分帮你买，是最简单的办法。但你说过，积分会被转走。”他沉吟着，“直接用我的名义帮你换，动静太大，会给你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江悠悠安静地听着，她知道，老爹一定有办法。
“D区，有一个地方，叫‘鬼市’。”老爹缓缓开口，“那里不认积分，只认货物。以物易物，是那里唯一的规则。”
“鬼市？”这个名字，江悠悠在记忆中搜索不到。
“它没有固定的地点，只在每个月的特定几天开放。里面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骗子，强盗，杀人犯……但只要你在交易区内，就没人敢动手，这是鬼市的铁律。”
老爹从桌子下的一个暗格里，摸出了一枚黑色的金属币，扔给了江悠悠。
金属币入手冰凉，一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另一面什么都没有。
“这是入场的凭证。今晚午夜，去西三街的屠宰场，把这个交给门口那个独眼的看守。”
江悠悠握紧了那枚金属币。
“至于武器……”老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她脚边的金属箱上，“你父亲的刀，不在了？”
“断了。”
“你想打造一把新的？”
“是。所以我想去C区。”江悠悠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股执拗，“我需要一把足够坚固、足够锋利的武器。”
“D区最好的铁匠，叫‘疯铁’。他的手艺，不比C区那些大师差。但他脾气古怪，只收两样东西——他看得上眼的稀有材料，或者，能让他欠下的人情。”
老爹看着江悠悠，“你的纯净水，或许能打动他。他有个女儿，身体一直不好，需要最干净的环境和食物。”
一个个关键的信息，在江悠悠的脑海中，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鬼市、疯铁、纯净水……
她变强的道路，第一次变得如此清晰。
“多谢。”江悠悠站起身，将那枚鬼市的凭证和那瓶纯净水都收了起来。
她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将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
“先别急着走。”老爹叫住了她，“护城军的那口箱子，现在对你来说，不是护身符，是催命符。”
江悠悠的脚步一顿。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一个F区来的小姑娘，抱着护城军的箱子招摇过市，只会引来豺狼。”老爹站起身，从墙角拎过来一个破旧的帆布背包和一个不起眼的水壶。
“把你的东西，都装进去。这个，才像你该有的样子。”
江悠悠沉默地接过背包，将金属箱装了进去。
背包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江悠悠瘦削的肩膀上。
这重量，却比之前抱着冰冷的金属箱时，更让她感到安心。这才是最好的伪装。
老爹目送她离开，没有多说一句话。那扇厚重的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那一方温暖的炉火和故人的余温。
江悠悠没有回头。
她将兜帽拉得更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在阴影中闪烁着警惕光芒的眼睛。她快步走出那条狭窄的走廊，掀开布帘，重新回到喧嚣的酒馆大厅。
这一次，那些佣兵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后，便失去了兴趣。
一个背着破包的穷丫头，不值得他们多看一眼。
江悠悠推开木门，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街上特有的酸腐气味，瞬间灌了进来。她没有丝毫停顿，矮着身子，迅速汇入了街上那片由麻木、警惕和贪婪交织而成的人流之中。
江悠悠凭借着残存的记忆和时刻开启的精神感知，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行。
她像一条滑不溜丢的泥鳅，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存在的麻烦。
最终，她拐进了一条记忆中早已废弃的死胡同。这里曾经是一家罐头厂的后巷，如今被倒塌的墙体和堆积如山的工业垃圾堵死了出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化学试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这里是D区最被人遗忘的角落之一。
江悠悠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再次用精神感知仔仔细细地扫描了周围十米的范围。
没有活物。
确认安全后，她卸下背上的帆布包，拉开拉链，露出了那口印着护城军徽记的金属箱。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冰冷的金属表面。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无声地响起。
“收进物品栏。”
下一秒，那口显眼的金属箱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江悠悠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白气。
这口箱子，是护城军身份的证明，但更是引来豺狼的诱饵。现在，这个最大的隐患，终于被她藏进了最安全的地方。
她将几个装着纯净水的瓶子放进背包，那枚鬼市凭证贴身放好，然后才将背包甩到背上。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垃圾堆的阴影里，让自己彻底融入黑暗。
冰冷的现实，让她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老爹是她在末世的一线生机。但江悠悠很清楚，这份源自父亲的人情，用一次就会薄一分。她不能，也绝不会将自己的未来，寄托在别人的庇护之下。
她必须尽快将这份人情，转化为自己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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