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阵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又退去，祁炎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个全新的场景里。
四周上下，目之所及，是无穷无尽的镜面，将他的身影反射出千百个，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形成一种诡谲而令人心悸的无限回廊。
每一块镜面中的自己，都带着一丝他不敢直视的陌生。
【欢迎来到第四层试炼：心灵迷宫。】
【本层试炼将具现化您内心的恐惧，请谨慎应对。】
“我趣，心灵迷宫？无限镜屋？”他扯了扯嘴角，试图用吐槽稳住心神，“这活儿也太老土了。”
他刚想抬脚向前，前方镜中的“自己”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带着刀锋般冷意的笑容。
下一秒，在祁炎骤缩的瞳孔中，那个“镜像”从容踏出镜面。
鞋底与地面相触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一个活生生的，一比一的复刻体。
“你好啊，穿越者。”
镜像开口，声音与他一般无二，轻而易举地掀开了他最深的秘密。
祁炎心头猛地一跳，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脑，但他脸上懒散的笑意却焊得更牢。
“你好啊，高仿货。”
“还是装的如此淡定吗？”镜像缓步逼近，他每前进一步，周围上下无数镜面中的倒影便同步动作，成千上万道目光聚焦而来，压迫感呈指数级攀升，“也是，在你心里，这个世界不过是一场游戏。你把自己当成了超然的旁观者，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一切，包括…那些把你视如家人的人。”
镜像的嗓音忽而变得轻柔。
“记得王发财第一次发烧吗？你心里盘算的是‘这胖子病了会不会拖我后腿’，而不是他的体温。”
“记得你第一次夺走生命吗？你在脑内冷静地计算着魔力消耗，像删除一行无用的代码。”
“就连此刻，你站在这里，心底某个角落仍在低语：‘不过是个幻境关卡，通关就好’，对不对？”
随着他的话语，四面八方的镜面骤然亮起！
无数画面开始在镜中飞速闪回。
希望所的草地上，一群同龄的孩子在追逐打闹，发出纯真的笑声。
只有一个瘦弱的孩子格格不入，独自坐在角落，用审视而疏离的目光打量着一切。
矿区外，他第一次杀人，那个法师惊恐的脸孔一闪而过。
他的内心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在冷静地计算着魔力消耗和收益。
甚至，就在不久前，他与王发财勾肩搭背、嘻哈打闹时，一个念头也曾如幽灵般划过脑海：“这胖子，真是个完美的肉坦，天命配角。”
“重要配角”。
不是朋友，不是兄弟，只是一个…功能性的角色。
每一面镜子都成了一面照妖镜，将他灵魂深处所有不愿承认的傲慢、冷漠与疏离，赤裸裸地摊开。
他是一个窃居此身的孤魂，一个不敢付出真情的懦夫。
“你连真实的情感都不敢拥有，”镜像的嗓音在空间中回荡，带着胜利在望的嘲弄，“因为你害怕！一旦承认这个世界的真实，你就再也无法用‘游戏’来自欺欺人。”
“必须直面你本质上…就是个冷血的怪物！”
祁炎垂下眼帘，指尖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
他无从辩驳。
因为，那全是真的。
但，就在意识的堤坝即将被这声音冲垮的刹那，一个画面蛮横地撞破了重重迷雾，并非来自镜面，而是源于他记忆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他看见了。
小学时那次高烧，上报希望所后却杳无音信，他烧得意识模糊。
是王发财，那个比他还小的胖子，跑遍了整个混乱的街区，用自己攒了不知多久的零花钱，为他换来了几片退烧药。
他记得额头上被笨拙更换的湿毛巾冰凉的触感，记得那碗能齁死人的、却被他硬灌下去的白粥。
更多的记忆随之决堤。
天赋觉醒前，面对所有人的嘲笑，是王发财偷偷塞给他一瓶据说是“宝贝”的野山蜂蜜。
矿区遇险时，那把闪着寒光的斧头劈向自己，是王发财毫不犹豫地挡在前面；
暗间里，面对尸人，是王发财在前方为他挡住了所有攻击。
一次又一次，在真正的危难时刻，那个憨厚的背影，永远坚定地为他挡住了所有危险。
那些时刻，王发财眼中闪烁的，从来都不是冰冷的数据流，而是真实的、滚烫的、足以灼穿他所有伪装的情感。
祁炎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慵懒与疏离的黑眸，此刻清澈如洗，再无一丝迷茫。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确实是个混蛋。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我带着傲慢降临，我曾把这里的一切当作一场虚拟的游戏。我甚至…在剥夺生命时也感觉不到应有的痛苦。”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炬，直刺镜像那双空洞而讥诮的眼睛。
“但有一件事你错了。”
“王发财，不是N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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