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循环播放着钱斯洛维尔号巡洋舰残骸的水面照片。
金属碎片在海面上铺了两公里。
盖茨把今早与罗宇的通话内容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包括对方知道CIA在东南亚行动的细节，包括那句“后果自负”。
会议室沉默了十几秒。
CIA局长约翰·布伦南第一个开口。
“吉隆坡、马尼拉和雅加达的行动代号是深渊之眼，知情人数控制在十二人以内，全部经过最高级别安全审查。罗宇能知道这些信息，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龙国的情报机构渗透了我们的通讯体系，要么……”
他停了一下。
“要么他的深海巨兽在我们的据点附近探测到了异常活动。”
“水下声学阵列的采购订单走的是第三方公司，设备从荷兰发货，经新加坡转运，没有任何指向CIA的标识。”盖茨皱着眉头，“他怎么可能通过深海生物发现我们的据点？那些据点在陆地上。”
“他的巨兽有超声波探测能力。”米利·马克翻开面前的技术评估报告：“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虽然大部分是推测，就是那头沧龙王在上交给龙国军方之前，曾多次被卫星捕捉到在浅海区域活动时释放声波，我们的声学专家分析过信号特征，探测半径保守估计在三百海里以上。”
“三百海里？那些声学阵列的水下安装点在沿海十海里以内。”约翰·布伦南脸色不太好看。
“正因为在十海里以内，才更容易被探测到。”米利·马克把报告推到桌子中间，“再说，这只是沧龙王的能力，罗宇手里还有利维坦鲸王和其他几头巨兽，以及未知的巨兽，如果未知的深海巨兽的能力等级比沧龙王更高……”
他没把话说完。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不用画完这个圈。
国务卿安东尼·布利斯一直没出声，这位外交官在整个会议过程中都保持着他招牌式的微笑，就是那种什么情绪都透露不出的、纯粹职业化的微笑。
直到盖茨点了他的名。
“布利斯，你怎么看？”
布利斯慢慢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
“罗伯特，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觉得罗宇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有能力兑现他的话？”
盖茨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不想回答，但不回答等于承认。
布利斯没等他开口，自己接了下去：“从去年到现在，我们在太平洋上的损失清单我就不念了，在座的比我清楚。钱斯洛维尔号是最新的一笔。如果把前面所有事件连起来看，有一个趋势很明显，那就是每次我们挑衅或施压，损失就加重。第七舰队那次是我们搞埋伏，巨兽团灭了我们的编队。声学阵列布点才几天，巡洋舰就碎了。”
“你想说什么？”盖茨不耐烦。
“我想说的是，”布利斯把眼镜重新戴上，“不管罗宇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能兑现，从博弈论的角度看，我们今天手上的牌已经不够了。继续加码，可能输掉更多。”
“你的意思是退？”
“我的意思是止损。”布利斯纠正了措辞，“深渊之眼的目标是建立东南亚水下监听网络，用来追踪深海巨兽的活动轨迹。但现在事实已经证明，我们的监听手段在对方的巨兽面前基本无效。花了这么多钱和精力布设的节点，人家可能压根就不在乎。”
“更何况，”
他补了一句：“罗宇已经警告了我们，后面可能又会让深海巨兽搞事情，你们自己想一想吧。”
“……”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盖茨坐在椅子上，两根食指抵着太阳穴。
他想反驳。
但反驳什么呢？
事实就摆在那里。
过去这半年多时间里，漂亮国在罗宇身上投入了多少资源？
却都是无功而返，
花了这么大代价，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得到。
连罗宇到底是怎么控制巨兽的都没搞清楚。
这时候，约翰·布伦南打破僵局：“部长先生，我建议暂停深渊之眼行动，已经布设的四个节点，撤回来，采购中的设备，暂停采购，据点人员，分批撤离。”
盖茨看着他。
CIA的局长主动建议撤回自己的行动，这在五角大楼的历史上不多见。
但约翰·布伦南的理由很充分：“继续维持这些据点，不仅无法完成情报收集目标，反而可能激怒罗宇，引发新一轮报复。钱斯洛维尔号的沉没，不排除就是一次警告，如果我们不收手，下一次沉的可能是航母。”
航母。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泼在盖茨头上。
今年的国防预算已经被国会大幅削减了、再丢一艘航母，他就不是辞职的问题了，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盖茨闭了一会儿眼。
“杰克·萨利克，你觉得呢？”
国安顾问杰克·萨利克从头到尾都在做笔记，这时候才抬头。
“暂停行动，不意味着放弃目标。我们可以把情报收集的重心从物理监听人际渗透……通过罗宇的商业合作伙伴、员工、供应商，间接获取信息。风险更小，持续性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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