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华愣了。
“过来。”
孙建华这才站起来走过去，在罗宇面前站定。
他比罗宇矮了半头。
“小舅，我上大学那年的学费，七千八，是你出的。”
孙建华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个钱我妈早就还你了，但那份情没法还。”罗宇想了一下，才笑着道：“明天你去我公司找柳如雪，她会给你办一张卡。”
“什么卡？”
“两千万额度的卡，够你这辈子不用再修电动车了。”
孙建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小宇，我不要你的钱……”
“这不是给你的，是给你的两个闺女，大丫今年高三了吧？考上哪个大学学费我全包，出国留学也行；二丫上初中，成绩怎么样？”
“她……她数学不太好。”
“回头我让人给她找个好老师，线上一对一的那种。”
孙建华站在那里，使劲咬着后槽牙，没有哭出来，鼻子却是酸得厉害。
大姑和二叔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僵了。
不是，
落差这么大的吗？
同样是亲戚，孙建华拿了一张“这辈子不用再修电动车”的卡，而他们好像成为小丑了啊？
大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局面，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因为罗宇刚才说得太清楚了。
公平。
你帮过我，我百倍奉还；
你没帮过我，你什么都别想拿走。
“好了。”
罗宇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半了，我还没吃饭，大姑、二叔，这里不留客吃晚饭了，你们该回去了，门口那两辆面包车加满了油没有？没加的话去村口加油站加满再走，费用报我名字就行。”
这话说得客气。
但意思不客气。
走。
大姑的嘴开合了三次，最终没有再闹。
她不是服了，是算明白了，再闹下去，不会有任何好处，只会更丢脸。
她一把拽过刘旺的胳膊，扭头就往外走，经过博古架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那个青花瓷花瓶，手指动了动，最终没伸出去。
二叔也站起来了。
他把充电线从手机上拔下来，放在茶几上，招呼着罗强和刘翠芬往外走。
经过罗宇面前的时候，罗强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刘翠芬怀里抱着小的那个孩子，大的那个被罗强牵着，四个人的脚步声从客厅到玄关，从玄关到院子。
面包车的引擎发动了。
一次没打着。
又打了一次，
打着了。
两辆五菱宏光倒出别墅大门，在安保岗亭前面拐了个弯，沿着山路往下开。
尾灯在暮色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两个红点，消失在弯道后面。
客厅里总算安静了。
罗国强站在原地，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揣进了裤兜里。
“小宇……”
“爸，以后这种事，直接打电话给我，别自己扛。”
罗国强没接话。
孙秀蓉从角落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笤帚，无声地开始扫地毯上的瓜子壳。
她弯着腰，
一下一下地扫。
不是因为地毯脏了非扫不可。
是因为她需要做点什么，来消化刚才那半个小时的窘迫和难堪。
罗宇看着他妈的背影，心里动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而是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递到孙秀蓉手边。
“妈，别扫了，明天让保洁来，吃饭了没？”
孙秀蓉接过牛奶，手指碰到罗宇的手背，凉凉的。
“没吃，你大姑来之后就……没什么胃口。”
“那我叫食堂送几个菜上来。”
“不用了，冰箱里有剩菜……”
“吃剩菜？”
罗宇拿出手机拨了食堂的电话，“刘师傅，送四菜一汤到崖顶别墅，有什么做什么，快点。”
挂了电话。
小舅孙建华还站在客厅中间，样子有点手足无措。
“小舅，坐，一块吃。”
“我……我就不了，天这么晚了我该……”
“坐。”
孙建华坐了。
菜送上来之后，由于罗玉在加班，四个人就围着餐桌吃。
罗国强的筷子夹了半天赵师傅做的红烧带鱼，夹起来了又放下，反复了两次。
“小宇。”
“嗯。”
“你大姑这个人，嘴碎，贪便宜，但到底是你爸的亲姐姐……你今天说得太狠了。”
罗宇夹了一块带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爸，你觉得我狠？”
罗国强不说话了。
“我不狠的话，今天她要一个副总裁，明天就要一套房子，后天就要一百万，大后天她会把整个老家的亲戚都带过来，我不是不近人情，是这个口子不能开。”
孙秀蓉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你爸就是太心软了。”
“心软没用。”罗宇放下筷子，“心软只会让得寸进尺的人踩到你头上。”
小舅孙建华在对面默默扒饭，一声不响。
吃到一半，他放下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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