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日头，暖洋洋的，晒在人身上，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舒坦劲儿。
卧龙居的院子里，周野四仰八叉地躺在摇椅里，身上盖着他娘赵玉梅亲手缝的薄棉被，眼睛半眯着，听着院里头的动静，惬意得像只晒足太阳的老猫。
爱丽丝正搬个小马扎，有板有眼地教周铁蛋那帮半大孩子念洋文。
“Apple!”
“诶……诶破！”周铁蛋嗓门洪亮，愣是把个苹果念出啃酱骨头的气势。
“Banana!”
“不……呐呐！”张丽云憋得小脸通红，舌头差点在嘴里打结。
周野听着这东倒西歪的“鸟语”，嘴角咧着笑，这股子来自亲人的“智力内卷”气息，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舒坦，真他娘的舒坦。
他正晃晃悠悠快睡着，院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动静大得跟惊雷似的。
乔纳森·格林，这位向来注重仪表的洋社长，此刻领带歪着，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手里高高擎着个牛皮纸大信封，跟举着奥运火炬似的，跌跌撞撞地闯进来。
“周！周！上帝！出大事啦！”
他那口伦敦腔激动得直破音，皮鞋在青石板上踩出“噔噔噔”的急促声响，把院里念洋文的小崽子们吓得一哆嗦。
爱丽丝噌地站起来，迎上去：“乔纳森，你这是怎么了？让狼撵啦？”
“信！信！”乔纳森喘得跟个破风箱似的，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周野跟前，把那个信封举到他脸前，眼神狂热，“好莱坞的信！派拉蒙！周，是派拉蒙影业！”
信封一角，那个女人手持火炬、被星环围绕的圆形火漆印，刺得人眼睛生疼。
周野掀了掀眼皮，瞅一眼，没动弹，连手都懒得从被窝里伸出来。
“嘛呢？喊丧呢？”他懒洋洋地开腔，一股子没睡醒的慵懒劲儿，“天塌下来，还是你家房子让人点？”
乔纳森顾不上跟他贫，手忙脚乱地撕开封口，从里头抽出一封厚实的、带着墨香的信纸。
爱丽丝凑过去，只扫一眼开头的签名，捂住嘴，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
“Oh my God! 周！是……是史蒂文！史蒂文·斯皮尔伯格！”
她激动得原地蹦起来，金色的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兴奋的弧线。
“拍《大白鲨》的那个！还有《E.T.》！天呐，他给你写亲笔信！”
这动静，把里屋正算账的赵玉梅都给惊动了。她揣着手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瞧见这乱哄哄的场面。五姐周桃也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草莓跟出来，那是周野刚从空间里“变”出来孝敬老娘的。
“啥玩意儿就死地闻了？”赵玉梅眉头一皱，觉得这洋名不吉利。
爱丽丝已经顾不上解释，飞快地把信里的内容给大家伙儿翻译一遍。
原来，那位好莱坞的大导演在《读者文摘》上读周野的《Star Farm》（星际农场），被里头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特别是那个“把长城修到太空里去”的宏大构想给彻底镇住。
信里头，斯皮尔伯格把周野夸得天花乱坠，称呼他为“来自东方的科幻奇才”，最后，郑重其事地提出，希望能以一个“极为优厚”的价格，买断《Star Farm》的电影改编版权！
“极为优厚”四个字，爱丽丝特意加重语气。
“六子！我的乖乖，你这……这是要上米利坚的画儿啦？”五姐周桃激动得眼睛里全是小星星，与有荣焉。
在她心里，自家小六子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在国内折腾出这么大动静不算，这回连大洋彼岸的洋人，都得排着队来请！
院里的小辈们虽然听不明白，但瞧着姑姑和爱丽丝阿姨那表情，也知道是天大的好事，一个个跟着瞎起哄，乐得鼻涕泡都出来。
全场最该激动的人，却跟个没事人似的。
周野地坐起身，从爱丽丝手里接过那封信，跟看村里电费单子似的扫两眼，随手就往旁边的小桌上一搁，还拿茶杯给压住。
“哦，就那个拍ET外星人的啊。”
他重新躺回摇椅，拉起身上的薄被，换个更舒坦的姿势，嘴里不咸不淡地蹦出一句话：
“买版权？他想得倒挺美。”
一句话，像一盆腊月里的冰水，把满院子沸腾的热气儿，“呲啦”一声，浇个透心凉。
所有人都愣住。
“周？你……你说什么？”爱丽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可是斯皮尔伯格！好莱坞现在最红的导演！他看中你的故事啊！”
“六儿！”旁边一直没吱声的赵玉梅也急，她那“算盘精”的雷达“嗡”的一下就响了，“啥叫想得美？人家出多少钱呐？这洋人出手，可大方着呢！”
周野闭着眼，手指头在摇椅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像在盘算什么。
“娘，这账不是这么算的。”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众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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