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能说出来。鸾台的任务,尤其是涉及这种层面的,是绝对的机密,不容向李昭然透露分毫。
这种无法辩驳、无法解释的处境,让她心中的自责、委屈、疑虑、以及被质疑的恼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她那冰冷的伪装。她下颌线绷得极紧,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本官有公务在身。”最终,她只是用一种更加冰冷、近乎僵硬的语气回道,避开了李昭然的目光,看向依旧昏迷的兵家护卫,“若非如此,岂容妖孽猖獗!”
“公务?”李昭然猛地激动起来,试图撑起身体,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吓得陈淮安连忙按住他。“什么公务比…比活生生的人命还重要?!王侍卫她…她快死了!就因为你不在!如果你在,她根本不会…”
他的话没能说完,气息急促,文宫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眼中的愤怒和悲恸却清晰无比。他没有提自己几乎崩毁的文宫,没有提魂魄震荡的痛苦,所有的指责都聚焦于那个为了保护他们而重伤垂死的侍卫身上。
这无私的、近乎本能的关切,像一道微弱却灼热的光,猝不及防地烫了苏侍郎一下。
她猛地转头看向李昭然,对上他那双因痛苦和愤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她看到的是纯粹的、为他人遭遇不公而迸发的怒火,没有丝毫对自己伤势的抱怨或对她身份的畏惧。
这一刻,她常年冰封的心湖,竟难以控制地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触动,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她习惯了命令、执行、冰冷的算计和利益的权衡,却很少直面如此直接而炽烈的情感,尤其是…针对她而来的、却并非为了私利的指责。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或许是解释,或许是呵斥,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她能说什么?说朝廷机密重于个体性命?这本是鸾台的行事准则,但此刻在她听来却如此苍白刺耳。尤其当那个“个体”是为了执行她的命令而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时。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肩膀线条绷得笔直,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静室内只剩下李昭然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沉默。
……
这场突如其来的争执暂时告一段落,但压抑的气氛并未消散。
医师们继续全力救治兵家护卫,但那位李老最终还是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对苏侍郎低声道:“大人,老夫已竭尽所能,暂时护住了她心脉最后一丝生机不息。但她伤势太重,本源几乎耗尽,非药石所能及。若要救她,恐怕…需寻‘医家圣手’以上存在,或是有蕴含极致生机的天地灵宝,或许还有一线希望。我回春堂…无能为力了。”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苏侍郎背影一颤,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另一边,负责照料李昭然的医师也再次叮嘱:“李公子,您的伤势也万分凶险。文宫乃才气根本,如今裂痕遍布,万不可再动用丝毫才气,更遑论战斗。必须静心调养,待文宫自行缓慢愈合,否则一旦彻底崩毁,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这话,一直守在旁边的陈淮安猛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虚弱不堪的好友,想起之前遇险时自己的无力与绝望,一种强烈的自责和决心涌上心头。他总是沉浸在故纸堆中,满足于“知道”,却从未想过将知识转化为保护他人的力量。昭然兄已经为了保护大家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难道下一次危险来临,还要靠他拖着残破之身挺身而出吗?
不!绝不能再这样!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双手缓缓握紧。
就在这时,极度虚弱的李昭然脑中,那朵沉寂的青莲极其微弱地摇曳了一下,传来一个比风中残烛还要飘忽的意识片段,断断续续,正是李白残魂强行凝聚起的一丝清明:
“小子…你…这朋友…心性…倒是不错…咳咳…”
“吾之诗…非你独专…若心志坚定…引动…才气共鸣…他人…亦可…习得…”
“虽无你…文宫加持…威力十不存一…但…聊胜于无…”
“那首…《塞下曲》…杀伐之意…最重…可先…试试…”
李昭然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李白的意思。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眼神坚定的陈淮安,用气声微弱道:“淮安…你过来…”
陈淮安连忙凑近。
李昭然极其缓慢地、用尽力气地,将李白的意思转述给他,重点提到了《塞下曲》其一的修炼可能。
陈淮安听完,眼中猛地爆发出璀璨的光彩!仿佛一条全新的道路在他眼前豁然展开!
读书,并非只能纸上谈兵!才气,亦可化为护身杀敌之力!纵然艰难,纵然可能不及昭然兄万一,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切实可行的保护挚友、承担责任的方式!
“我明白了!昭然兄,你放心!”陈淮安重重地点头,脸上再无平日的跳脱与书呆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前所未有的认真,“在你痊愈之前,护卫之责,算我一份!我定会刻苦修习,绝不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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