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阳的话说完，此时孙建国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他当然知道王青阳在说什么。
意思就是让孙洋赶紧把那些不干不净的断干净了，要不然不只是孙洋，包括他自己都没有好果子吃。
毕竟自己提干的事情还不算十拿九稳，要是这个时候出岔子了，一辈子就完了。
他拿起餐巾纸擦了擦，笑着点头：
“那是那是。已经分了，只不过那女孩跟孙洋是一个学校的，是他的学姐，有的时候还在打扰他。我已经跟孙洋说了，不要理她。”
他转过头，瞪了孙洋一眼：“是不是啊？孙洋！”
孙洋抬起头，看见父亲的眼神，赶紧点了点头：“是。没有联系了……”
王欣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
“叔叔，您放心，我已经去他们学校说过了，跟他那个前女友已经摊牌了。”
“他前女友说了，不再干涉我们俩了。”
王青阳的表情松了一些，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朝孙建国举了一下：
“那就好。来，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咱喝酒！”
气氛再次热络了起来。
两个母亲又开始聊孩子的教育问题，从幼儿园聊到小学，从小学聊到初中，好像时间一下子快进了十几年，孙洋和王欣的孩子已经上了重点中学。
孙洋的手机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是吴晓薇。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用手遮住屏幕，然后站起来，对旁边的母亲说了一句“同学电话”，快步走出了包间。
走廊里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孙洋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接通了电话。
“喂？晓薇？怎么了？”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很重，像是在忍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晓薇？你说话啊！”孙洋的声音急了起来。
沉默了几秒。
然后吴晓薇的声音响起来，沙哑的，涩涩的，像是哭过，又像是还在哭的边缘。
“孙洋……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孙洋的心揪了一下。
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些，声音放软了：
“怎么了，晓莉？出什么事了？你别哭，慢慢说……”
吴晓薇在电话那头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着声音、不想让人听见的哭，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孙洋没有说话，就听着她哭，听着她的呼吸时快时慢，听着她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偶尔的抽噎。
过了好一会儿，吴晓薇的声音才又响起来，比刚才稳了一些，但鼻音很重：
“我……我跟林枫绝交了。他还扇了我一巴掌……”
孙洋的眉头拧起来：“什么？林枫打你！他凭什么打你？”
“你别去找他。”吴晓薇的声音急了一些。
“这事也怪我，是我冲在气头上了。这一巴掌就算了吧，我也骂了人家不少……”
孙洋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行。你说不找就不找。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在家。休息一晚就好了……”
吴晓薇说完停了一下，继续问道：“孙洋，你现在在哪？”
孙洋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紧闭的包间门，压低声音说道：
“这大过年的，我肯定在家。”
“那你开视频，让我看看你。”吴晓薇的声音里带着恳求。
孙洋的手心出了汗，声音却尽量平稳：
“现在恐怕不行，一会儿几个高中同学约了出去玩，不太方便。”
“就一会儿，你就当安慰安慰我嘛……”吴晓薇不肯放弃。
孙洋咬了咬牙，然后赶紧装作来电话十分忙乱的语气说道：
“不说了，来电话了，先挂了哈……”
没等吴晓薇说话，孙洋直接就把电话挂断了。
孙洋握着手机，长舒了一口气。
站在窗前，自言自语道：“这么一直骗她也不是回事啊……”
他说完，就转身准备回包间。
一抬头，看见王欣站在走廊拐角处，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烟，烟雾从她指间升起来，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散开。
孙洋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王欣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弹了弹烟灰：“你出来的时候我就出来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孙洋的心跳快了几拍：“你……你都听见了？”
王欣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
“当然听见了。不过，你这演技还是不行，得再练练，刚才要不是我帮你解了围，你就惹上大麻烦了。”
孙洋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王欣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不过这也不怪你。要我说，以后这种事情，提前互相报备一下。”
“今天这饭局太突然了，我也不知道我爸会搞突然袭击。”
“我本来约了男朋友去夜店的，结果被我爸一个电话叫过来了。”
孙洋的眉头又拧起来：“你又交男朋友了？”
“你爸刚才在饭桌上不是说你已经跟之前的人断干净了吗？”
王欣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地说道：“咱俩之前不是说好了各玩各的互不打扰嘛，我也不能一直闲着呀。”
“我这是新交的，是我们学校的交换生。一个黑人，过俩月人家就回国了。”
她看了孙洋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演戏这事比你强多了。”
孙洋没有说话。
他看着王欣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个女人，在他面前是一个样子，在她父母面前是另一个样子，在那些不同的男朋友面前，又是不同的样子。
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她，也许都是真的，也许都不是。
“走吧。”王欣转身往包间走。
“进去吧。出来太久了，他们该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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