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薇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沈秋月，眼睛里全是泪水。
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不是示弱，不是讨饶，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反而硬起来的倔强。
“我没装。我真的不需要你们管……”
沈秋月在她旁边蹲下来，背靠着墙。
墙很凉，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她没有动。
“吴晓薇，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那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
沈秋月没有回答，厂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过了好一会儿，沈秋月才开口，声音不大。
“吴晓薇，不管你愿不愿意看到，也不管你能不能接受，我和林枫之间已经有孩子了。我们在一起很幸福。”
她转过头看着吴晓薇，继续说道：“这是事实。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事实不会改变……”
吴晓薇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沈秋月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对面那扇紧闭的门上。
“刚才在寝室里，你没有说出那些话。”沈秋月的声音放得很轻，“谢谢你。”
吴晓薇愣了一下，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破事。”
“不管怎样，谢谢你。”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吴晓薇的呼吸渐渐平稳了，哭声也停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沈老师，我真的不想跟林枫有任何瓜葛了。”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
“他是他，我是我。以后在班里，他是学生，我也是学生。就只是这样。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沈秋月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你们的事。就当是……就当是还他高中三年同桌的情分。”
吴晓薇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是看他。”
沈秋月点了一下头：“那好，我也答应你。我会劝林枫和婉仪，不再和你起冲突。”
吴晓薇没有接话，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件外套。
外套是沈秋月的，深灰色的，领口磨得有些发白了。
她伸出手摸着衣服的布料，粗糙的，但很暖。
“起来吧。地上凉。”沈秋月站起来，伸出手。
吴晓薇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握住了。
沈秋月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的手很凉，凉得沈秋月心里动了一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厂房。
月光洒在地上，白惨惨的，像铺了一层霜。
林枫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背对着她们，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夜风里散得很快。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把烟扔在地上踩灭了。
“走吧。”他说。没有看吴晓薇。
三个人往回走，林枫走在最前面，沈秋月走在中间，吴晓薇走在最后面。
没有人说话。
风吹着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叶婉仪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
她看见了吴晓薇，嘴角往下一撇。
“哟，回来了？大半夜的跑出去，让人满园区找你，你可真行！”
吴晓薇低着头，没有说话。
叶婉仪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吴晓薇，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
“你骂人的时候痛快了，现在装可怜给谁看？”
“婉仪！”沈秋月的声音不大，但带着警告。
叶婉仪没有看她，目光还钉在吴晓薇身上。
吴晓薇依然低着头，嘴唇抿着，一言不发。
“行了，别说了。回去吧……”林枫走过来，拉住叶婉仪的胳膊。
叶婉仪甩开他的手，看着吴晓薇：“你喜欢林枫是吧？你从高中就喜欢他，对不对？”
“所以你才看我不顺眼，看秋月姐不顺眼，看所有人都不顺眼！你骂我们，不就是因为你得不到吗？”
吴晓薇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嘴唇在哆嗦：“你胡说！谁喜欢他了？”
“我跟他只是同桌……”
“你激动什么？”叶婉仪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抬起。
“我没激动！”
“你脸都红了。”
“我……”
吴晓薇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她看着叶婉仪，看着沈秋月，看着站在旁边的林枫，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吴晓薇这辈子，喜欢谁都不会喜欢林枫。我发誓。行了吗？”
“行了。”林枫的声音很淡，他拉起叶婉仪的手，这次没有让她甩开。
“走吧。别说了。”
叶婉仪看了吴晓薇一眼，没有再说话，跟着林枫走了。
沈秋月看着吴晓薇，风吹得她的头发乱飞，脸色很白，嘴唇上没有多少血色，但站得很直。
“进去吧，早点休息。”沈秋月说。
吴晓薇点了点头，推开楼门走了进去。
第二天早上，吴晓薇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实习队伍。
食堂里，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端着餐盘坐下，话题从昨晚的争吵蔓延到每个人嘴里。
有人小声说吴晓薇跑出去的那个厂房已经报废了，年久失修，楼上几层都塌了，经理早上跟沈秋月说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后怕。
齐磊咬了一口馒头，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真是命大。”
马哲从他对面夹了一筷子咸菜，没有接话。
赵凯低头喝粥，勺子碰着碗沿，叮叮的。
林枫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叶婉仪。
两个人面前摆着粥和包子，但都没怎么动。
叶婉仪端着粥碗，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枫掰了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她没事就行。”他说。
叶婉仪放下粥碗，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旁边桌的王雪跟李雨桐头挨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听说那个厂房已经报废了，里面好多地方都塌了，昨天要是再往里面走几步……”
“别说了，听得我后背发凉……”李雨桐打了个哆嗦。
沈秋月端着餐盘从窗口走过来，在老师专用的区域坐下。
她拿起鸡蛋在桌上磕了磕，剥壳的动作很慢，一片一片地剥。
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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