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沿山道而上,步步逼近大雷音寺。
越往上走,佛光越盛,梵唱越响,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食金色的光雾。
悟空走在前头,破妄瞳始终开启,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埋伏。杨戬在他身侧,天眼同样不敢闭合,扫描着周围每一寸空间。
八戒嘀咕道:“这地方,怎么感觉怪怪的?俺老猪怎么觉得,走一步,身上的力气就少一分?”
沙僧点头,沉声道:“我也是。这里的佛光,有古怪。”
唐僧缓缓道:“此乃灵山圣地,佛光浓郁,本就有洗涤业力、净化心神之效。对凡人或善信而言,此乃福地;但对身负杀业、心有戾气者,此处便是炼狱。”
悟空咧嘴一笑:“炼狱?俺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什么炼狱没见过?这点佛光,还困不住俺!”
他话音刚落,忽然——
前方佛光大盛,金光之中,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盘坐于金色莲台之上,身形枯瘦,面容古拙,身披破旧袈裟,手持一串古朴佛珠。他双目微阖,脸上皱纹如沟壑纵横,仿佛经历了无穷岁月。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那一圈佛光——不是寻常佛陀的金光,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却又深邃无比的幽光,光晕之中,隐隐有无数世界生灭,无数众生轮回。
八戒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
杨戬天眼狂闪,面色凝重无比:“接引古佛!”
唐僧身躯一震,双手合十,深深一礼:“弟子玄奘,拜见接引古佛。”
接引古佛,灵山辈分最高的佛陀之一,与燃灯古佛、阿弥陀佛并称“上古三佛”。传说他自混沌初开便已存在,见证了无数世界的生灭,无数文明的兴衰。他极少现身,常年闭关于灵山深处,参悟那不可言说的无上妙法。
如今,他出现在这里。
拦在联军面前。
接引古佛缓缓睁开眼,那双眼,浑浊而深邃,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沧桑。他看向唐僧,目光平静如水:
“金蝉子,十世轮回,可曾悟了?”
唐僧沉默片刻,缓缓道:“弟子悟了。”
接引古佛微微点头:“悟了什么?”
唐僧抬头,目光直视这位上古佛陀:“弟子悟了——佛,非终点;经,非真理;西天,非净土。”
接引古佛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唐僧继续道:“弟子十世轮回,九世皆死于西行路上。第一世,弟子虔诚礼佛,以为只要心诚,必达西天;结果被山贼所杀。第二世,弟子精进修行,以为只要功德圆满,必得佛果;结果被妖魔所食。第三世,第四世……第九世,弟子次次皆死,次次皆迷。”
“直到第十世,弟子遇到了悟空,遇到了八戒、沙僧、敖烈。一路西行,弟子看到了太多——看到妖也有情,魔也有义,神也有私,佛也有欲。”
“弟子终于明白,佛,不是让人跪拜的;经,不是让人死读的;西天,不是让人向往的。”
“真正的佛,在人心;真正的经,在言行;真正的西天,在脚下。”
接引古佛静静听着,听完,缓缓点头:
“善哉,善哉。”
“金蝉子,你能悟到此处,已超脱灵山诸佛。”
唐僧却摇头:“古佛谬赞。弟子并非超脱,只是……不愿再被束缚。”
接引古佛沉默片刻,忽然道:
“既如此,你可愿回头?”
唐僧一怔。
接引古佛看着他,那浑浊的眼中,忽然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是慈悲?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金蝉子,你以为你悟了,其实你还没悟透。”
“天道锁链,非灵山所设,而是天地初开便已存在。灵山,不过是这锁链的守护者,而非创造者。你砸了灵山,斩了如来,天道锁链依然存在,甚至可能变得更糟。”
“你可知道,为何?”
唐僧皱眉:“请古佛明示。”
接引古佛缓缓道:“因为天道锁链,本质上是‘秩序’。有秩序,天地才能运转,众生才能生存。若无秩序,便是混沌,便是虚无,便是一切皆无。”
“你以为你在反抗压迫,其实你是在破坏秩序。你以为你在追求自由,其实你是在走向毁灭。”
他目光深邃,看向唐僧身后的悟空、八戒、沙僧、小白龙,以及那无数联军将士:
“你们,可曾想过这个问题?”
悟空冷笑一声:“老和尚,少在这危言耸听!俺老孙见过太多打着‘秩序’旗号压迫人的,天庭如此,灵山也是如此!你说的秩序,不过是为压迫找借口!”
接引古佛看向他,目光平静:
“孙悟空,你是补天石所化,天生地养,本就不受天道束缚。但你可知,若没有天道,你连存在都不可能。”
“你反抗天道,就像鱼儿反抗水,飞鸟反抗空气。你反抗的,正是让你存在的根本。”
悟空一怔。
接引古佛又看向唐僧:
“金蝉子,你口口声声说悟了,那我问你——”
“若天道锁链尽碎,众生再无约束,强者欺凌弱者,恶者残害善者,贪婪者掠夺一切——这样的‘自由’,是你想要的吗?”
唐僧沉默。
全场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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