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再次开拔，向着灵山挺进。
这一次，沙僧不再走在最后，而是与悟空并肩而行，立于大军之前。他身后，虽无巫妖大军，却有万古亡魂的加持，有整个巫妖一族的期望。
灵山遥遥在望。
那座巍峨的山峰，依旧佛光普照，依旧宝相庄严。可此刻，在联军将士们眼中，那佛光不再温暖，而是刺目；那庄严不再令人敬畏，而是令人憎恶。
因为那佛光之下，藏着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藏着接引古佛的万古愧疚，藏着巫妖一族的血泪，藏着无数被镇压、被利用、被牺牲的生灵。
悟空看着灵山，对沙僧道：“沙师弟，待会儿打起来，你伤势刚好，别冲太前。”
沙僧摇头：“大师兄，我伤势无碍。那些族人的力量，已融入我体内。如今的沙悟净，不是当初的沙悟净了。”
悟空看着他，笑道：“好。那待会儿，咱们比比，看谁先冲进大雷音寺。”
沙僧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好。”
大军继续前行。
距离灵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立于山道之上，身披灰色僧袍，面容枯槁，手持一根降魔杵，静静看着逼近的联军。
正是接引古佛。
不对，不是接引古佛。接引已经死了，死在他面前，化作漫天光雨。
那这是谁？
沙僧凝神看去，只见那身影虽然与接引一模一样，但气质截然不同。这身影身上，没有接引的慈祥与悲悯，只有一股冰冷而机械的气息，仿佛一具傀儡，一具被操纵的躯壳。
悟空也察觉到了异样，火眼金睛一闪，道：
“这是......如来的手段。他以无上法力，凝聚了接引的形貌，造出这具傀儡，来阻挡我们。”
沙僧皱眉：“接引已死，他还要利用他的形貌，来对付我们？”
悟空冷笑：“如来那厮，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一切可利用之物。接引生前，是他座下古佛；接引死后，自然也要为他所用。”
他看向沙僧：“沙师弟，这傀儡交给你了。接引的因果，该由你了结。”
沙僧点头，迈步上前。
身后，联军将士们止步，静静看着这位刚刚觉醒的巫妖王，如何面对昔日的仇人——哪怕只是一具傀儡。
沙僧走到那傀儡面前，站定。
傀儡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中，没有丝毫情感。它开口，声音与接引一模一样：
“沙悟净，回头是岸。”
沙僧看着它，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涩，释然，也有几分嘲讽。
“回头是岸？接引，你生前，可曾回得了头？”
傀儡沉默。
沙僧继续道：“你生前，为了那所谓的天道秩序，封印我巫妖一族万古。你愧疚了万古，也沉默了一辈子。临死前，你终于说出了心里话，终于做了一回真正的自己。”
“可如来连你的死，都不肯放过。他用你的形貌，造出这具傀儡，来对付我。他想让你死后，还要背负这骂名。”
他看着傀儡，一字一句道：
“接引，你甘心吗？”
傀儡依然沉默。
但沙僧注意到，它握着降魔杵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沙僧继续道：“你若还有一丝残念，便自己走开。我不想对你动手。”
傀儡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九幽......对不起......”
那声音，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接引生前那苍老而慈悲的声音。
沙僧一怔。
傀儡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中，竟有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九幽......对不起......”
“我......没得选......”
“生前......没得选......死后......也没得选......”
“如来......控制了我......我......无法反抗......”
沙僧看着它，心中五味杂陈。
他恨接引，恨了八千年。可此刻，看着这具被操控的傀儡，看着那两行泪，他忽然觉得，接引比他可怜得多。
他活着的时候，被困在秩序里，不敢越雷池一步。他死了之后，连尸身都不得安宁，被炼成傀儡，用来对付他曾经对不起的人。
这是什么？这是报应吗？
可这报应，太重了。
沙僧深吸一口气，道：
“接引，你生前，我问你一句：你后悔吗？”
傀儡沉默片刻，道：
“后悔。”
“从封印巫妖的那一刻起，我便后悔了。”
“可我......不敢承认......不敢面对......只能......装作一切......都是为了天道......为了众生......”
“直到......死前......我才敢......说出真话......”
沙僧点头：“那就够了。”
他后退一步，看着那傀儡，郑重道：
“接引，你我之间的因果，今日了结。”
“我不打你。你自己......走吧。”
傀儡看着他，那双流泪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它缓缓转身，向着灵山深处走去。
走出几步，它回过头，看着沙僧，轻声道：
“九幽......多谢......”
“替我......告诉如来......”
“我接引......生是佛门人......死......不做佛门鬼......”
话音落下，那傀儡的身躯，忽然崩碎！
化作漫天尘埃，随风飘散。
沙僧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尘埃越飘越远，最终消失在灵山的云雾之中。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转身，大步走回联军之中。
悟空看着他，问道：“了结了？”
沙僧点头：“了结了。”
悟空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接下来，该轮到真正的对手了。”
他抬头看向灵山之巅，那巍峨的大雷音寺，眼中金光闪烁：
“如来，俺老孙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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