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叶橙小心翼翼地探进头。看到杨钦背对着她蜷缩的身影，那无声的颤抖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纯净的圣光在她指尖萦绕，却犹豫着不敢靠近。她知道，有些伤痛，是圣光也无法触及的深渊。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没有试图触碰他，只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杨钦…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那僵硬的背影，心疼得声音有些发颤，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老瘸叔他…我…对不起…”
房间里只剩下杨钦压抑的呼吸声和叶橙带着哽咽的轻声。
这份沉默，比任何哭喊都更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推开。
叶正弘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沉稳。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杨钦和眼眶红红的叶橙，叹了口气。
“王家，完了。” 叶正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肃杀，
“王振山勾结红衣会、出卖国家机密、纵子行凶、抗拒逮捕罪证确凿，昨夜已被军部、行政部、教育部三方联手镇压，当场击毙。
王家核心成员尽数落网，资产冻结，所有参与过迫害老瘸和针对你的相关人员，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个消息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死水，却并未激起太大波澜。
杨钦的身体似乎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转身。
复仇的快感？
没有。
只有一种空茫的疲惫。
王家覆灭，老瘸叔也回不来了。
“老瘸的遗体，已经收敛好了。”
叶正弘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他是个老兵，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后事，你想怎么安排？”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终于撬动了杨钦沉重的身体。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眼底深处翻涌未息的暗红。
他没有看叶正弘，也没有看叶橙，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我自己来。”
杨钦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寒，
“老兵维修铺后面，有块空地，他以前常在那晒太阳。”
贫民窟的天空难得晴朗，阳光却照不进这片小小的空地弥漫的悲伤。
没有华丽的棺椁，没有喧嚣的仪仗。只有一方朴素的棺木，静静地停放在挖好的土坑旁。
棺木旁，摆放着老瘸叔生前最常用的、沾满油污的扳手，还有那把样式古朴、曾被杨钦用来手刃仇敌、如今被仔细擦拭干净的军用匕首。
杨钦将那个沾着老人鲜血和泥土的、C级【噬血者】手环，郑重的戴在了自己手上。
来的人不多。
阿土哭得眼睛红肿，像个小核桃，被几个同样贫民窟长大的伙伴搀扶着。
几个曾经受过老瘸叔修理恩惠的老街坊，默默地站在一旁抹眼泪。
叶橙一身素净的白裙，安静地站在杨钦身后不远处，纯净的圣光在她周身流转，无声地安抚着这片悲伤的土地。
杨钦站在棺木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那是老瘸叔以前给他的。
他手里拿着一块方正的石碑，正用那把匕首，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刻着字：
老兵·老瘸叔之墓 杨钦 立！
石屑纷飞，每一刀都刻得极深，仿佛要将所有的悲痛、悔恨、思念和不舍都刻进去。
他的动作很稳，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专注。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葬礼简单而肃穆。当棺木被泥土一点点掩埋，阿土终于忍不住，扑到坟前嚎啕大哭：
“瘸叔！瘸叔你回来啊！杨哥回来了！他把害你的坏蛋都杀光了！瘸叔…”
杨钦没有哭。
他像一尊沉默的石碑，静静地看着最后一抔黄土覆盖。
他蹲下身，将刻好的墓碑稳稳地立在坟前。
粗糙的手指，在那几个字上缓缓摩挲。
“老瘸叔，”
杨钦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对着冰冷的墓碑，更像是对自己说，
“东西，我拿回来了。
仇，我也报了。
你…安心走。”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下辈子…别那么嘴硬，也…多笑笑。”
他站起身，转向泣不成声的阿土和一众伙伴、街坊。
“阿土，”
杨钦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
“别哭了。瘸叔不喜欢看人哭哭啼啼。”
阿土抽噎着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杨钦。
“记住这个地方，”
杨钦指着老瘸叔的坟，
“记住他是怎么没的。
这世道，弱就是原罪。
想活出个人样，想保护你在乎的人，就得变强。”
他盯着阿土的眼睛，
“好好上学，好好觉醒，好好升级。走正路。”
阿土用力地点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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