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角落的阴影里,罗布·路奇如同融于夜色的黑豹,背靠着冰冷的船板,与不远处篝火的喧嚣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习惯性地隐藏自身气息,即使是在这庆祝的场合。他身上多处缠绕着绷带,与卡普对撼留下的内伤仍在隐隐作痛,但这并非他沉默的主要原因。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手枪冰冷的金属外壳,脑海中回放的,并非与卡普那石破天惊的对决,而是在那之前,他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贯穿海军阵线,为救援艾斯撕开道路的每一个瞬间。那些动作早已融入骨髓,是CP9时期千锤百炼的本能。但驱动这些本能的,却不再是世界政府冰冷的任务指令,也不再是杀戮本身带来的空虚快感。
他的目光穿过跳跃的火光,落在被众人簇拥着、脸上带着释然与愧疚笑容的艾斯身上,落在正与白胡子低声交谈、眼神沉稳的马尔科身上,也落在那些互相搀扶、高声谈笑、或默默祭奠同伴的普通船员身上。
“世界政府只是牢笼,真正的强者当守护自己的家人。”
马尔科当初在招揽他时说过的话,此刻异常清晰地回荡在心间。那时的他,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软弱与束缚。他信奉力量至上,杀戮是达成目的最直接的手段,所谓的“守护”,不过是弱者抱团取暖的借口。
然而,马林梵多的一切,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看到白胡子为了一个“儿子”,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那撼动天地的力量并非为了征服,而是为了开辟一条让家人回家的路。他看到马尔科,这个拥有多种诡异能力的男人,将那份力量毫无保留地用于救援同伴、抵御强敌,甚至在关键时刻,宁愿放弃唾手可得的战果也要确保乔兹的安全。他看到那些实力远逊于他的船员,在面对海军将校、乃至大将的威压时,眼中没有退缩,只有为了身后同伴而战的决绝。
这种不计代价、不问得失的“守护”,所爆发出的力量与意志,竟比他以往所追求的纯粹杀戮,更加… …坚韧,也更加… …真实。
他回想起雨之希留看向他时,那如同打量猎物般的、纯粹享受杀戮的眼神。那曾是他熟悉并置身其中的世界。但此刻,他心中却升起一股明确的排斥。与希留的对决,是为了清除通往目标的障碍,而非享受杀戮本身。这其中的微妙差别,他自己清晰地感受到了。
“铁块”不再仅仅是为了承受攻击,“指枪”不再仅仅是为了穿透要害,“月步”不再仅仅是为了占据高点……这些融入血肉的杀人技,在马林梵多的战场上,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它们成为了“开辟道路”、“清除障碍”、“守护后辈”的手段。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充实感”,取代了曾经完成任务后的虚无。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马尔科身上。这个男人,不仅拥有强大的力量,更拥有运用这份力量守护一切的智慧与决心。他为自己和卡库等人提供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舞台,一个不再是黑暗中的匕首,而是可以站在阳光下,为了明确的“归属”而战的立场。
路奇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因战斗而沸腾、又逐渐平息的血液。伤痛依旧存在,但心底某种冻结已久的东西,似乎正在悄然融化。
他并非变得软弱,也未曾抛弃属于强者的骄傲与锋利。恰恰相反,他感觉自己的“爪牙”变得更加坚定,因为他找到了值得它们去撕咬、去扞卫的目标。杀戮,不再是目的,而是守护的手段。
“守护……吗?”他于心中无声地低语。
这个词,不再空洞。
它意味着身后这片喧嚣的营地,意味着那个被称为“老爹”的男人的信念,意味着那个将他从黑暗引向此处的船长的信任,也意味着……他罗布·路奇,从此有了可以称之为“家”的归处,有了值得挥动利爪去保护的“家人”。
他重新睁开眼,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中,冰冷依旧,却在深处,点燃了一簇微弱却不会熄灭的火焰。
他依旧是那把最锋利的刀,但持刀的手,以及刀锋所向的意义,已然不同。
路奇微微调整了一下靠姿,让自己受伤的肋骨更舒适一些,依旧沉默地融于阴影,但那份疏离感,却似乎淡去了些许。
他认可了。
认可了这条“守护”之路,认可了这个……称之为“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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