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击退崇侯虎,看似扬眉吐气,实则是将苏家彻底推上了绝路。
纣王震怒之下,必定会倾全国之兵前来围剿,到那时,冀州必成一片火海,寸草不留。
苏护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火龙枪,指节发白。
“不能再留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低沉而决绝。
趁着崇侯虎大败、朝歌尚未反应过来之际,苏家必须立刻舍弃冀州,举族迁移,前往西岐——唯有那里,才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风卷战旗,呜呜作响。
苏护的身影立在城头,明明刚刚大胜,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沉重与悲凉。
可苏护还没来得及下令举族迁徙,一道来自西岐的信使便匆匆闯入冀城,递上了一封由西伯侯姬昌亲笔书写的书信。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都以为西岐是要派人接应,或是送来结盟共抗大商的盟约。
苏护拆开书信,只见信中笔墨温润,先是将他不畏强权、怒斥昏君的忠义之举大大夸赞了一番,言语间满是敬佩与惋惜,看得苏家众人心中一暖。
可随着一行行字迹看下去,苏护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眉头越锁越紧,握着信纸的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
信的末尾,姬昌笔锋一转,语气恳切,却字字如刀——
劝他暂且忍下一时之气,将女儿苏妲己献往朝歌,以此平息纣王怒火,保全冀州满城百姓,也免得战火蔓延,造成生灵涂炭。
献女。
保全全家。
免得生灵涂炭。
短短几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苏护缓缓放下书信,仰天长叹,眼中满是苦涩与悲凉。
他本以为西岐是天下唯一的光明所在,姬昌更是仁德之君,能为他指一条生路。
却没想到,连这位素来以仁义着称的西伯侯,最终也劝他低头,劝他献上自己的女儿,去侍奉那无道昏君。
帐内欢腾之气瞬间消散,只剩下一片死寂。
苏全忠怒目圆睁,刚要开口喝骂,却被苏护抬手拦下。
于苏家一己之私而言,举族逃往西岐,确是眼下保全性命的最佳生路。
可转念西伯侯姬昌之位,他若收留苏家,便是公然与大商决裂。
纣王震怒之下,必倾全国之兵压境,西岐与大商,终将燃起连天战火。
战火一起,受牵连的,终究是两地无辜百姓。
这便是姬昌此刻最大的为难——救苏家,就要毁西岐;保西岐,便不能救苏家。
事到如今,苏护心中已然明了,他们苏家早已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想要保全冀州满城将士与百姓,想要避免西岐与大商兵戎相见、生灵涂炭,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下唯一一个选择——
将女儿苏妲己,献往朝歌。
除此之外,再无生路。
苏护望着眼前泪眼婆娑、满是泪花的妲己,声音哽咽,痛彻心扉:
“我的儿啊,此番……可要委屈你了。”
他缓缓转过头,心中一片凄楚。
想他苏护一世英名,镇守冀州,顶天立地,到头来竟连自己最心爱疼惜的女儿都护不住。
苏妲己轻轻摇头,柔声劝道:
“父亲,此事不怪您。”
她抬手拭去脸上泪珠,望着苏护,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
“纣王再是昏庸又能如何?女儿有信心,只要女儿入宫,定能护我苏家周全。”
话音落下,她脸上再无半分柔弱,只剩一往无前的决绝。
第二天一早,苏护便点齐三千兵马,带着苏妲己继续朝着朝歌赶路。
一行人连日奔波,风餐露宿,皆是疲惫不堪。
这一日行至半途,夜色渐晚,前路荒凉,恰好看见前方立着一处驿站,便打算在此歇息一夜,再继续前行。
待队伍靠近,驿站门楣上三个大字清晰可见——恩州驿。
苏护心中一松,连日赶路,女儿妲己从未好好安歇,大多时候都是露宿荒野,身心俱疲。
他当即上前,打算将苏妲己安置在驿站内,让她能好好休整一番。
就在这时,驿站的驿丞缓缓走了出来,伸手将苏护一行人拦在了门外,面色惶恐道:
“侯爷,此驿常有妖邪作祟,凶险万分,实在不能住人啊!”
苏护本就因连日长途跋涉心情郁结,再看身旁妲己一路奔波状态不佳,心中本就憋闷到了极点,哪里还听得进这些鬼神妖邪之说。
他当即眉头一皱,脸色冷了下来,根本不予理会。
驿丞见状,依旧不死心,上前再三苦劝,急得满头大汗。
此举彻底激怒了苏护,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光一闪,寒气逼人。
“哼!人皇命官,何惧妖邪,你这驿丞是不是做到头了?”
驿丞被这一声怒喝吓得浑身一颤,当即不敢再多言。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妲己,眼神复杂难明,随即转身快步退入驿站深处,不过片刻功夫,便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转眼到了深夜三更时分,恩州驿外突然狂风大作,一股刺骨的寒风呼啸而入,吹得门窗哐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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