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天机定策 暗夜疾驰
七日风餐露宿，七日提心吊胆。孙小红与傅红雪轮流背负着重伤昏迷的荆无命，依照记忆中模糊的路径，跋山涉水，终于在一片人迹罕至的竹林深处，找到了那间掩映在翠绿之中的简陋茅屋。
屋前，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人正坐在一张竹椅上，叼着旱烟袋，眯着眼望着远处的山岚，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一体。他便是天机老人，昔年百晓生兵器谱上排名第一，早已看透风云，归隐山林的存在。
见到孙小红背着人踉跄而来，天机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凝重。他二话不说，起身引他们入内。
接下来的一个月，茅屋内终日弥漫着草药的苦涩气息。天机老人施展毕生所学，以金针渡穴，以奇药续命，一点点驱逐着盘踞在荆无命经脉中的阴寒内力，修补他受损的五脏六腑。傅红雪沉默地守在屋外，如同一尊黑色的石像。孙小红则衣不解带地在一旁协助，心却早已飞回了昏迷的丈夫李寻欢身边。
一个月后的某个黄昏，荆无命紧闭的眼睫终于颤动了一下，口中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标志性的死灰色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锐利的警惕取代。
“我这是在哪儿？！”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全身伤口，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让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只能无力地跌回床榻。
“无命，你先别动！”孙小红连忙上前按住他，声音带着疲惫却坚定的安慰，“你的伤很重，筋骨内脏皆受损，爷爷费了极大心力才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现在还未彻底痊愈，万万不可妄动。”
荆无命急促地喘息了几下，目光落在孙小红脸上，辨认了片刻，嘶哑道：“你是……孙小红？”他猛地想起什么，眼中爆发出急切的光芒，“李寻欢呢？！他怎么样了？有没有被那魔头所害？！”
孙小红心中一震，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她稳住心神，沉声道：“寻欢他……也遭了暗算，中了极厉害的迷药，至今昏迷未醒。无命，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是谁把你伤成这样？又为何如此关心寻欢的安危？”
荆无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神色，有愤怒，有痛惜，更有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凝聚力气，然后缓缓睁开，将那段惊心动魄的遭遇原原本本地道来。
从洛阳城外公子羽与那魔头师弟的相遇，到那少年残忍弑师，再到自己与公子羽联手却被那诡异的“嫁衣神功”所挫，公子羽为让他报信而拼死断后，自己一路被神秘黑衣人追杀直至重伤……每一字每一句，都透着血腥与残酷。
“……那魔头，乃是魔教这一代秘密培养的少主，天资卓绝，心性却已完全入魔。他弑师夺位，练成了失传已久的嫁衣神功，武功诡异霸道，已非一人之力可敌。公子羽为我断后，此刻……恐怕已是凶多吉少，即便未死，也定然被囚禁折磨。”荆无命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恨意，“他拼死让我传出消息，就是希望你们能早作防备。那魔头的目标，绝不仅仅是《怜花宝鉴》，他欲整合魔教残余势力，重出江湖，掀起滔天血浪！李寻欢的飞刀，或许是克制他嫁衣神功的关键之一……”
孙小红听得心惊肉跳，脸色发白。她万万没想到，幕后黑手竟是如此恐怖的存在，而且牵扯出魔教这等庞然大物！公子羽生死未卜，丈夫昏迷不醒，强敌虎视眈眈……一时间，她只觉得肩头压力如山。
一直沉默旁听的天机老人，此刻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高深莫测。他看了看床上面色惨白却眼神坚定的荆无命，又看了看忧心忡忡的孙小红和门外如磐石般的傅红雪，悠悠叹了口气。
“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天机老人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洞悉天机的力量，“江湖这潭水，平静了太久，是时候再起波澜了。小红，红雪，你们在此停留已久，该回去了。”
他看向孙小红，目光慈祥却不容置疑：“李小子那边，离不开人。荆无命这里有我看着，你们放心。他的伤势已稳住，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慢慢调养即可。你们速速返回，将此事告知阿飞、叶风他们。早做准备，或可挽狂澜于既倒。”
孙小红知道爷爷所言在理，此刻时间紧迫，每一分迟疑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她强压下对丈夫和爷爷的担忧，重重点头：“爷爷，无命就拜托您了！”
她又看向傅红雪：“红雪大哥，我们走！”
傅红雪点了点头，没有多余言语。
天机老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快走，目光却投向了窗外的沉沉暮色，喃喃自语道：“嫁衣神功……魔教少主……这江湖，看来又要被血洗一遍了。只希望，这次能多留下几分元气罢……”
孙小红与傅红雪不再耽搁，转身走出茅屋，身影迅速消失在茂密的竹林之中，向着来路疾驰而去。夜色，如同巨大的幕布，缓缓落下，笼罩着这片即将再起烽烟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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