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茶几上震动第三遍时，江寻正趴在地毯上修改基金会，下个月的培训日程表。
他头也不抬地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手机边缘，另一只手比他更快地拿走了。
陆凛看了眼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也没接，只是把手机递到江寻面前。
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老爷子。
江寻的手停在半空。
他和陆凛对视一眼，陆凛轻轻点头，他才按下接听键，顺便打开了免提。
“江寻。”
老爷子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比记忆中的要温和些。
但依然带着那种长期发号，施令形成的沉稳节奏。
背景很安静，像是在书房。
“陆爷爷。”
江寻坐直身体，尽管对方看不见，“您好。”
“明天晚上有空吗？”
这个问题来得直接，江寻下意识看向陆凛。
陆凛用口型无声地说：你定。
“应该……有空。”
江寻回答，“您有什么事吗？”
“回家吃个饭。”
老爷子顿了顿，补充道。
“就家里人，不多，谈谈基金会的事。”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几秒。
江寻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敲在耳膜上。
“基金会的事？”他重复。
“陆氏文化基金会，刚完成架构调整。”
老爷子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听说你们搞了个‘守艺人计划’，方向不错。
可以聊聊合作。”
江寻张了张嘴，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
陆凛的手轻轻按在他肩上，温度透过布料传来。
“好。”江寻终于说，“明天几点？”
“六点，老宅。陆凛知道路。”
电话挂断了。
江寻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熄灭。
客厅里只剩下空调运行的低鸣，和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你说。”
他转过头看陆凛，“这算……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陆凛把手机放回茶几，“他想合作。”
“可是上次……”
江寻想起第一次去老宅的情景。
“那时候他还在问，我艺术和纪律哪个重要。”
“人会变的。”
陆凛在他身边坐下，“尤其是亲眼看见某些事情之后。”
“因为你那场表彰大会的发言？”
“不止。”
陆凛摇头，“基金会公布后，他让秘书整理了全部公开资料。
上周，他还去看了你参与制作的那部宣传片。”
江寻怔住了：“他怎么……”
“老爷子退休后，管着陆氏的文化板块。”
陆凛说，“他对艺术市场的乱象不是一无所知。
你的基金会踩中了他一直在关注的领域——行业规范化。”
“所以这是商业决策？”
江寻问，心里莫名有点失落。
陆凛看着他，忽然笑了：
“如果只是商业决策，他会让秘书联系张瑾，而不是亲自打电话叫‘江寻’回家吃饭。”
第二天傍晚五点五十，车驶入陆家老宅的铁门。
和第一次来时不同，这次门卫显然提前得到了通知，立正敬礼后直接放行。
宅子前的台阶上，管家已经等在那里。看到江寻下车，他微微躬身：
“江先生，老爷子在书房等您。
陆少校，夫人在茶室。”
这是要分开谈话的意思。
江寻看向陆凛，陆凛对他点点头：
“去吧，我一会儿过来找你。”
书房在二楼东侧。
管家敲门后推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寻走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老爷子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正戴着一副老花镜看文件。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摘下眼镜。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江寻依言坐下。
书房里有一股旧书和檀香混合的味道，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其中一幅是“浩然正气”，落款是老爷子的名字。
“基金会最近怎么样？”
老爷子开门见山。
“还在筹备阶段。”
江寻如实回答，“法律团队已经组建完成，下个月开始接受第一批咨询申请。”
“资金来源呢？”
“目前是我个人出资和几家企业捐赠。
后续计划通过，公益活动和项目合作持续筹集。”
老爷子点点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推到江寻面前。
“看看。”
江寻翻开封面。
《陆氏文化基金会与“守艺人计划”战略合作意向书》，标题下面是详细的合作框架。
他快速浏览，越看越惊讶——
陆氏不仅提供资金支持，还开放了旗下的法律团队、公关资源和八个城市的艺术空间，作为项目落地场所。
更关键的是，条款里明确写着：
保持“守艺人计划”的独立品牌和决策权，陆氏仅作为战略合作伙伴参与。
“这条件……”
江寻抬起头，“太优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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