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达，你再说一遍。”
江寻握着手机，指尖压得有些发白。
电话那头，琳达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焦灼：
“‘星耀剧场’的负责人刚才来电话，说接到上级通知，场地‘因内部调整’下周暂停对外租赁。
他们愿意按合同赔违约金，但场地……不能给我们用了。”
江寻沉默了两秒。
“内部调整。”
他重复这四个字，语气平静得有些异常。
“我们签合同的时候，他们可没提过下周有什么内部调整。”
“我明白。”
琳达叹气，“我侧面打听了一下，是剧场背后的资方受到了……某些压力。
有人直接联系了他们的大股东，暗示如果继续把场地，租给我们举办‘敏感主题’的公益音乐会，可能会影响他们其他项目的审批。”
江寻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腰椎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医生开的药就在包里，但他没碰。
“其他备选场地呢？”他问。
小唐在对面快速滑动平板电脑：
“我联系了四家，三家直接说档期满了，剩下一家……
开价是市场价的三倍，而且要求提前付全款。”
“趁火打劫。”琳达的声音冷下来。
江寻睁开眼。
上面贴着音乐会的流程草图：
退伍军人合唱团的排练时间、曲目单、灯光设计、观众席布置。
每一个细节都推敲过无数次。
这场音乐会不能取消。
不仅因为已经公开宣传，更因为那些答应参加的老兵——
平均年龄五十二岁，最远的从三百公里外赶来，为了这次排练推掉了家庭聚会、推迟了体检时间。
“继续找。”
江寻站起身，腰部的刺痛让他动作顿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好。
“市内所有能容纳，五百人以上的演出场地，一个一个问。
剧院、音乐厅、大学礼堂、甚至……体育馆。”
小唐抬头看他：
“体育馆？音效可能会——”
“音效可以调整，设备可以租。”
江寻打断他。
“但场地必须有。
告诉对方，我们可以自己承担所有改建和隔音费用，只要他们肯租。”
琳达在电话里沉默了片刻：
“江寻，这可能超出预算。”
“超出的部分，我个人补。”
江寻说，“这场音乐会必须办成。”
挂断电话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江寻和小唐。
小唐看着他，欲言又止。
“寻哥。”
她小声说，“你的腰……医生让你卧床休息三天。”
“我知道。”
江寻重新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所以我坐在这里，没站着。”
小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转身继续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一家一家询问。
凌晨两点，江寻的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陆凛的战友，周扬。
背景音很嘈杂，有机械运转的声响。
“江寻，没打扰你休息吧？”
周扬的声音带着疲惫。
“没有。”
江寻走到窗边，“周哥，这么晚有事？”
“我刚从单位出来，碰到陆凛他们政治部的值班参谋。”
周扬顿了顿，“他让我转告你一声，陆凛今晚回不去，得在单位待着。”
江寻握紧手机：“为什么？”
“背景复查。”
周扬压低声音，“上面派了工作组下来，要对他过去三年的所有行程、通讯、财务记录做全面核查。
四十八小时连轴转，吃住都在审查室。”
江寻的呼吸滞了一瞬。
“这么急？”他问。
“听说……举报信不止一封。”
周扬说得含蓄。
“有人想趁这个机会，把事情闹大。
陆凛主动要求，最高标准的审查，但流程走起来，人得钉在那儿。”
窗外的霓虹灯还在闪烁。
江寻看着那些光，突然觉得有点刺眼。
“他状态怎么样？”他问。
“还能怎么样。”
周扬苦笑，“你也知道他那个人，坐得笔直，问什么答什么，材料一份不差。
但人又不是机器，四十八小时不眠不休……”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江寻挂断电话，在窗边站了很久。
腰椎的疼痛一阵阵袭来。
他转身走回会议桌旁，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李医生”的号码。
凌晨三点半，部队政治部大楼的审查室还亮着灯。
陆凛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开着七八个文件夹。
对面是两位年轻的工作组成员，眼睛底下都挂着青黑。
“陆少校，再看一下这个。”
其中一人推过来一份银行流水打印件。
“去年十一月三日，你有一笔两万元的转账支出，收款方是‘星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请说明这笔款项的性质。”
陆凛接过打印件，目光扫过。
他的太阳穴在跳，连续二十多个小时的高度集中，让视觉有些发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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