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一边用拇指摩挲他手背。那里有道旧伤疤，是上次召唤机械骷髅兵时被反噬留下的。她记得他当时疼得跪在地上，却一声没吭。
“你怕死，但你不逃。”她重复老罗说过的话，“所以我也不会放你走。”
通道深处传来轻微震动，像是地下管道在膨胀收缩。她没理会，全部注意力都在怀中这个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似是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她知道系统无法被复制，无法被探测，唯一的弱点就是宿主本身。而现在，宿主正在失去主导权。这复仇之路，难道还未开始就要夭折？
她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向陆沉贴身口袋。掏出一个老旧的U盘，标签上写着“平安经备份”。这是几天前守墓人通过匿名渠道寄来的，说是“维持意识锚点用”。她一直没明白什么意思，现在她把它塞进电极贴片的辅助接口，按下同步键。
设备嗡鸣了一声。
脑波监测仪上的曲线出现微弱波动，原本平直的高频段裂开一道缝隙，像是冰层下涌动的水流。
有效？
她来不及确认，因为就在这时，陆沉的嘴唇动了。
不是说话，而是一个极轻的弧度，像是在笑。
但她知道那不是他。
那个笑容太整齐，太冷静，不像陆沉平时那种带着疲惫的、勉强扯出来的表情。这是另一个人在用他的脸做表情。
她立刻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下。没有追视反应。
“你能听见我？”她问。
没有回答。
但她感觉到他握她的手的力度变了——原本松软的手指突然收紧，指甲刮过她皮肤，留下浅痕。她不动，任由那股力道存在，观察它的持续时间。
三秒后，松开。
她凑近他耳朵，急切道：“我知道你听不见，但我一定要叫醒你！不管你被拖到哪，变成啥样，我都会把你拉回来。你不是容器，是陆沉！你喂的猫、画的符、救的人，都不会让你就这么消失！”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妻子日记最后一页我没给你。她说若你消失，就烧掉这页，灰撒公园长椅下。我不敢烧，我相信你会回来！’
陆沉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这次，她看到了。
不是随机抽动，而是有节奏的，两短一长，像摩斯密码。
她在心里默数：滴、滴、滴——停——滴。
SOS。
他还活着，在里面。
她猛地抬头，看向通道上方。井盖缝隙里的蓝光开始减弱，像是能源即将耗尽。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她重新调整电极贴片的位置，确保接触良好，然后把U盘数据流调到最大输出。她解开外套，披在陆沉身上，挡住从井口灌下来的冷风。
“坚持住。”她说，“四十八小时，我陪你熬过去。”
她靠在墙边，背脊抵住潮湿的水泥，一手环着他肩膀，一手始终握着他左手。她的视线没有离开过他的脸，哪怕一秒钟。
外面风声未歇，远处旧实验区方向依旧传来低频嗡鸣，像是某种机械仍在运转。但她已无暇顾及。
此刻，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逐渐冷却的身体，和那道尚未熄灭的求救信号。
她的手指再次摩挲他手背的伤疤，低声说：“你不是一个人。”
通道尽头，滑动门依旧敞开一条缝，暗室里的蓝光彻底熄灭前，最后一闪，照见墙上那张泛黄照片——年轻机甲兵站在B7号实验区闸门前，笑容凝固在相纸上，仿佛也在注视着这一切。
陆沉手指动了动，这微弱动作能否成为复仇之路的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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