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会儿眼，脑海中闪过周慕寒最后按下手背的画面。她没说话，但他知道她的意思——别死在这里。
他睁开眼，视线重新落在半空中的张昊身上。那人双眼紧闭，胸口起伏剧烈，像是被困在某个不断重复的梦境里。倒转方舟纹身持续发烫，每一次心跳都引发一次微弱灼烧。
就在这时，一些细节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半小时前，在权限认证完成的瞬间，那段音频警告响起之前，控制台边缘那道刻痕曾短暂发光。形状和这纹身一模一样。那时他以为只是巧合，现在看来，或许不是。
回忆结束，陆沉又回到当下与张昊对峙的场景。
他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粘液腐蚀留下的痕迹呈环形分布，中心位置恰好对应张昊站立点。他伸手轻触，指尖传来一丝温热，像是地下有东西正在苏醒。
他收回手，站直身体。
远处，排水支管的方向依旧寂静。他知道周慕寒还在那里，潜行推进，等待下一步指令。但她不会主动联系他，除非到达指定位置。他们之间没有约定暗号，也没有实时通讯，靠的是对彼此行动节奏的默契判断。
而现在，他必须守住这里。
他从腰间取出一只小型金属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块六边形结晶体，表面刻满蚀文。这是上次清理地下巢穴时回收的虫族能源模块，还能用一次。他将其插入控制台侧面接口，系统短暂重启，蓝光扫过全场。
【环境监测模式启动】
【警戒范围扩展至五十米】
【亡灵战士活动轨迹更新中】
数据显示，周边区域暂时无新增威胁。亡灵战士停在原位，像是失去了指挥信号。可能是张昊被封印导致命令链中断，也可能是更高层级的主脑尚未反应过来。
他松了口气，但不敢放松警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昊始终悬浮在半空，锁链纹丝不动。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但眉心仍不时抽搐，显然仍在与记忆搏斗。
陆沉靠着墙坐下，右手放在膝上，左手轻轻敲击护腕内侧。EMP装置还有一次充能，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他需要它应对更复杂的局面，比如多个高阶虫族同时觉醒，或者机械哨兵群启动围剿程序。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那里曾裂开过一次，释放出粘液手掌。现在裂缝已经闭合，表面光滑如初，像从未被破坏过。但这骗不了他。这种活体结构会自我修复，但修复过程中会留下细微的能量残留。他能看到那些微弱的绿色光点，沿着接缝缓慢移动，像是某种生物的血液循环。
他记下了它们的流向。
如果下次再裂开，他会提前躲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的伤口已经止血，结了一层薄痂。刚才书写“困”字消耗了不少魂能点数，系统读数降至12.4%。他需要尽快补充，否则下一次使用亡灵共鸣技能可能会触发反噬。
他闭上眼，尝试连接附近倒地的亡灵战士残魂。这些战士生前被虫族改造过，神经系统残留着微弱魂能。只要吸收一点，就能恢复些许战力。
可就在他即将建立链接时，耳后虫卵猛地一震。
【警告：魂能读取受阻】
【干扰源：半径三米内存在高密度记忆场】
他睁开眼，看向张昊。
那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瞳孔深处不再是纯粹的杀意，而是一种混杂着愤怒、痛苦与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复杂状态。他看着陆沉，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
“你……不该来这里。”
陆沉没回答。他知道这不是威胁，也不是劝告。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像是身体先于意识说出了这句话。
他又想起了那个战场幻象。风沙中并肩的身影，燃烧的方舟，还有那一声未说完的告别。
他站起身，走到张昊面前，距离不到一米。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腐朽气息，混合着粘液的腥味。
“你说过同样的话。”他说，“一千年前。”
张昊瞳孔骤缩，胸口纹身猛然发烫，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锁链发出嗡鸣，红光增强，强制压制他的意识活动。
陆沉后退一步，不再说话。
他知道不能再刺激他。每一次记忆触发，都在削弱张昊对主巢的掌控，也在加深两人之间的某种联系。这种联系不是友情，也不是敌对，而是一种超越时间的认知共振。
他回到控制台前，重新查看垂直通道的结构图。终端显示，下方九层的能源反应强度正在缓慢上升，这能源反应极有可能就是那关键的能量核心，周期性波动，像是有生命在呼吸。
他知道那是能量核心。也知道，取走它的时间快到了。
但他现在不能走。
他必须等。
等张昊彻底陷入记忆深渊，等封印完全稳固，等周慕寒抵达检修口，等所有条件都达到临界点。
他靠在墙边，闭上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泣血毛笔的笔杆。笔尖六根亮毛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某种即将到来的变化。
地面那滩泛蓝的血迹，已经完全渗入控制台底座。金属表面浮现出一圈极淡的荧光纹路，形状像是一艘倒置的船。
他没有睁眼。
那滩渗入控制台的血迹，似是开启未知的钥匙，而这未知的通道尽头，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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