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她软倒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眨眼间又恢复如常，茫然地看着陆沉：“我……怎么了？”
陆沉蹲下身，眼神凝重。这绝不是偶然。布老虎的记忆碎片，正在引发某种深层神经共振——缝合教会的触手，已经伸进了人的意识底层。
周慕寒从包里拿出记录本，快速写下几行数据，神情紧绷。她伸手拿过报纸，两人并排低头查看。
正面印着几行粗体铅字，油墨晕染开，就像老式印刷机压出来似的：
缝合教会正在收集更多亡灵皮肤。
字下面画着一根扭曲的脊椎骨，两端缝合痕迹明显，针脚呈波浪形排列。整张纸散发着淡淡的福尔马林味，混着一丝铁锈似的腥。
周慕寒翻到背面。
那里没有标题，只有一段小字，排列杂乱，像是匆忙抄录：
购买者失去的是关于‘童年玩具’的记忆。
她念出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陆沉盯着那行字，指尖无意识按了下耳后。虫卵依旧安静，可他胃里沉了一下。
“他们要缝制更大的神衣。”他说。
周慕寒没接话。她把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指在“童年玩具”四个字上停留。然后她抬头看他，眼神变了，不是惊，也不是怕，而是一种确认——就像发现某个早已怀疑的漏洞终于裂开。
“不只是神衣。”她说，“他们在吞噬人的过去。”
陆沉点头。缝合教会的仪式他早知道：农历十三，活人献祭，剥取不同亡灵的皮肤纤维，一针一线缝成“神衣”。大主教穿那件衣服时能短暂召唤古神残响，代价是信徒背后会长出蠕动的接缝，月光下会成为虫巢定位锚点。这些他都清楚。
但他不知道记忆会被拿走。
更不知道拿走的是“玩具”这种东西。
这神衣，是缝合教会妄图掌控世界的邪恶象征。
他转身，走向抽屉。拉开最底层，把那份报纸原件放进去。纸边碰到一只旧火柴盒，他顺手拿出来，放在桌上。火柴盒上印着一家早已倒闭的旅馆名字，是他妻子生前收集的杂物之一。
他盯着盒子看了五秒，然后盖上，放回原位。
抽屉关上时卡了一下，他用力推了一把。
屋外，风更大了。
楼下街角传来野猫叫，短促，尖利，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他没下去看。他知道那些猫现在都在老地方——公园废墟的草丛里，围着母猫和幼崽。
可如果哪天它们突然不认得他呢？
如果它们忘了他每天放的食物，忘了他蹲下时不发出声音，忘了他从不靠近？
如果它们只是冲他嘶叫，然后逃进黑暗？
他站在训练室中央，看着两个投影。
完整的那个微微偏头，似乎在等指令。
残的那个开始崩解，灰烬飘落，像雪。
他没阻止。
他知道，有些东西必须先碎，才能重组成型。
就像人。
就像记忆。
就像一件还没缝完的神衣。
陆沉走到墙角，拿起那件袖口磨出毛边的发灰外套披上，没系扣子。
然后他坐回椅子，闭眼。
体内的节奏还在。
和心跳一致。
和呼吸同步。
甚至，和楼下那只花斑猫舔爪子的频率重叠。
他没再睁眼。
他知道，这次不是他在听那声音。
是那声音，在等他回应。
在这黑暗中，他仿佛看到无数记忆的丝线正在被无情缝合，而他，必须成为那把剪断丝线的利刃。
若记忆被肆意篡改，世界便如坠无尽荒原，他定以血肉之躯，撕开黑暗，让真相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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