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五指仍悬在半空，掌心朝下，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碎镜残片还浮在四周，如同暴雨前被无形之手按下的水珠。他没动，张昊分裂体也没动。
但空气变了。
那股从裂缝边缘渗出的金光开始扭曲，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搅乱了。地面焦黑处裂开细纹，一道道延伸出去，形如蛛网。远处未倒塌的特效公司外墙发出低沉的呻吟，钢筋一根根凸起，仿佛内部有东西正试图钻出。
张昊分裂体的手指终于落下。
墨绿液体滴落在虚空，没有落地，而是悬停着，迅速膨胀成一条细线。那线自动绷直，两端扎进空间，随即又分叉、延展，眨眼间织成一张横贯废墟的黑色丝网。每一根丝线上都浮现出微小的缝合针影，来回穿刺，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布料被强行缝合。
陆沉耳后虫卵猛地一颤，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左脚向后滑了半步，鞋底碾碎一片六边形鳞片，脆响混进丝网的摩擦声里。右手五指张开，贴地一按。一股低频震波自掌心扩散，地面轻微起伏，如同水面涟漪。三十六只机械工蜂从不同方向破土而出，外壳沾满黑泥，翅膀展开时发出金属摩擦的尖鸣。它们不飞高，贴地盘旋，在陆沉周身形成三层交错的飞行轨迹。
头顶，倒影方舟的最后一丝光晕熄灭。
黑暗彻底降临。
可这黑不是静的。空中漂浮的镜面残片开始旋转，每一块都映出不同的画面——有的是陆沉前世倒在画室的场景，有的是上古尸魔被钉在地底的画面，还有的是从未见过的虫巢深处，无数胚胎在血色液体中抽搐。这些影像不断重叠、错位，最终拼合成三个与陆沉一模一样的人形，从不同角度扑来。
陆沉没眨眼。
他左手掐住右腕，用力一拧。虫卵震动加剧，一丝残存的魂能被硬生生榨出。他喉咙发紧，舌尖顶住上颚，突然咬破，血腥味炸开。痛感让他脑子一清。
“扮猪吃虎模式——启动。”
系统波动瞬间归零。他的气息彻底沉下去，像一块埋进土里的铁。
三个幻影扑到近前，拳头已砸向太阳穴、咽喉、心口。就在接触刹那，陆沉原地消失。
不是闪避，是虫群托着他横向滑移了两米。工蜂阵型重组，其中八只猛然撞向左侧幻影，金属头颅直接贯穿其胸膛。幻影爆开，化作一面碎镜，里面映出张昊分裂体胸口的倒转方舟标志——那一瞬间，纹路龟裂处有微弱红光跳动。
陆沉看到了。
他右手一挥，十二只工蜂调转方向，呈锥形冲向高空。目标不是人，是那张覆盖全场的黑色丝网。它们不攻击节点，专挑丝线交汇的薄弱点俯冲，尾部喷射出腐蚀性黏液。丝网“滋啦”作响，几处开始冒烟、断裂。
张昊分裂体闷哼一声，左臂萎缩一圈，骨戒上的墨绿液体停止流动。
但他笑了。
嘴角裂开，一直扯到耳根。笑声没从嘴里出来，而是从那些悬浮的镜面残片里同时响起，高低错落，像是几十个人在不同房间里冷笑。他双手抬起，掌心相对，缓缓拉开。一道逆十字虚影浮现，由黑转红，边缘不断滴落类似血液的物质。
地面震动加剧。
二十四具缝合行尸从焦土下钻出，关节处缠绕着锈迹斑斑的缝纫针，脊椎裸露在外，每一节都被细线串联。它们站起时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看向陆沉。其中六具突然僵住，眼眶内的灰白色眼球快速转动，接着转身，一拳砸向身旁同类。
虫巢链接成功反向入侵。
陆沉没停。他双膝微曲，猛地蹬地跃起，踩在一头失控行尸肩上借力，腾空而起。下方，机械工蜂集群俯冲，与剩余行尸短兵相接。金属利爪撕开腐肉，缝纫针反弹击穿蜂翼，残骸如雨坠落。
他飞至最高点，双手结印。
地底传来沉重的拖拽声。上古尸魔仅剩的左臂破土而出，整条手臂已碳化，指尖却嵌着九只工蜂残躯。它们还在运转，翅膀高速震动，带动尸臂旋转上升，最终与陆沉下落的身体对接。
“虫骸之矛——成型。”
他双手握紧由尸骨与机械融合而成的长柄武器，全身力量灌入，朝着逆十字核心掷出。
矛未至，风先到。
空气被撕开，发出爆鸣。逆十字剧烈震荡，边缘开始崩解。张昊分裂体抬手阻挡，黑雾重新凝聚成盾，却被矛尖一触即碎。矛身贯穿虚影，直插其身后空间。
轰！
整片废墟腾空而起，离地半尺，又重重砸落。地面龟裂范围扩大数倍，裂缝中涌出淡紫色气体，闻之头晕。天空不再漆黑，而是呈现出病态的灰绿色，云层翻滚如沸水。
陆沉落地，单膝跪地，嘴角溢血。
他抬头，看见张昊分裂体悬浮半空，黑雾几近消散，左臂只剩白骨，骨戒黯淡无光，胸口方舟标志持续龟裂，每裂开一分，就有细微的金色裂痕在皮肤下游走，似在对抗某种内在崩塌。
两人对视。
谁都没再动。
风穿过断裂的丝网，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陆沉的指尖又掉下一枚六边形鳞片，轻轻落在焦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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