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气稍缓，可肺里依旧生硬，每次吸气都似被生锈的弹簧狠狠拉扯。
脚底踩着的地面不再是松软的沙砾，而是某种冷而光滑的黑岩，表面有细密的沟槽，一直延伸到装置底部。那些刻痕还在缓慢旋转，银蓝色的光沿着凹槽流淌，像血管里走着液态的电。
他盯着其中一段纹路看了很久，心里琢磨着这纹路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这法则改写装置的刻痕，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那是一组螺旋状的符号，嵌在一圈环形凹槽的第三节位置，左右两侧是断裂的折线，中间隆起的部分像一只闭合的眼睛。他没动，只是把右手慢慢抬起来，指尖对准那段纹路的方向。系统扫描模式还开着，视野里的杂光被压成灰蒙蒙的一层底噪，唯有那几道纹路清晰得刺眼。
虫卵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之前的那种轻微颤动，而是一次短促的抽搐，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咬了一口。他手指一僵，差点头碰上去。
他收回手，盯着自己的指尖。刚才那一瞬，他觉得那纹路动了——不是光在流动，而是符号本身在扭动，像一条被钉住的虫子。他眨了眨眼，再看时，一切又静止了。
他再次靠近，蹲下身，膝盖压进地缝，几乎贴地爬行。
冷气顺着裤管往上爬，但他顾不上。他需要更近，需要确认是不是幻觉。他的耳朵离那圈刻痕只剩二十厘米，鼻尖都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热流，像是从地下吹上来的风。
纹路确实和虫卵上的浮雕一致。
不只是相似，是完全一样。他在重生后的第三天就记住了虫卵背面的图案——那是他每天洗脸时在镜子里看到的东西，像胎记，又像某种烙印。而现在，这东西出现在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金属棱柱上，出现在这个连空气都凝固的岛上。
他伸出食指，指尖刚触到凹槽边缘，虫卵瞬间爆发强光。
蓝光从他耳后炸开，顺着脊椎往下冲，整条神经像是被通了高压电。他牙关紧咬，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向后一仰，差点摔倒。
那股吸力来了。不是来自外界，是从他身体内部生出来的。耳后的虫卵开始自主抽取能量，速度快得吓人。他感觉身体被迅速抽干，意识开始模糊，仿佛要被这股力量吞噬。
他想缩手，可手指像是被黏住了，动不了。那道螺旋纹的光芒正在变暗，原本流动的银蓝色液体像是被抽干了动力，停滞下来。与此同时，虫卵表面浮现出一层极薄的符文投影，一闪即逝，快得他来不及分辨内容。
三秒。
大概只持续了三秒。
他终于把手抽回来，整个人跌坐在地，背靠着棱柱冰冷的表面。冷汗顺着额角滑进眼睛，辣得睁不开。他大口喘气，胸口像被人用锤子砸过，每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
虫卵安静了。
热度在下降，震动频率回归低功耗状态。他抬起手摸了摸，皮肤表面没有破损，但那块区域的肌肉还在轻微抽搐。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形状和刚才触摸的符号一模一样。不是烫伤，也不是割裂，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上盖了个章，暂时留在那里。
他盯着那道印记，没擦，也没碰。
他知道，系统吸收了符号里的东西，是更原始的同源部件自动同步反应。
他抬头看向棱柱。
那些刻痕依旧在转，但刚才那段螺旋纹的位置明显黯淡了一圈。其他部分的光还在流动，唯独那里像是熄了灯。
他没再伸手，这种事试一次是试探，试两次就是挑衅。他不知装置有无防御机制，虫卵会不会下次接管身体，能控制自己就够了。
他靠着棱柱坐了很久。
风、枯树、地面都安静下来，整个岛似已沉睡。只有耳后虫卵微微搏动，一下一下，像在消化刚吞下的东西。
他心有余悸地抬起左手，再次按住耳后，感受到温度正常，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知道有些事正在发生，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他身体最深处，在那个谁都不知道的系统核心里。
他没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背靠着法则改写装置，面朝岛屿外围的黑暗，左手始终贴在耳后，像在守着一个随时会炸开的开关。
这岛的秘密，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而他，已被卷入这未知的旋涡，无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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