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七懒得搭理,自顾自啃着麦饼。
周景元脸上的笑僵住,却仍旧不依不饶:“也是,罗网卫办钦案,处处是险,万一被人在饭食里下了东西,丢了差事是小,丢了脑袋可就不值当了。
不过谢千户也不必这般紧绷,不如我做东,请弟兄们吃点热乎的?兄弟们押解人犯一路风餐露宿,也不容易。”
说罢,他不容分说,抬手便叫来列车上的乘务,热情道:“去,把你们这里最好的饭食全端过来,再打两壶好酒,送到这隔间里来。”
乘务刚要应声,谢小七只是冷冷扫了乘务一眼,吐出一个字:“滚。”
乘务浑身一哆嗦,看着对方眼底的杀气,转身就跑。
——给脸不要脸!
周景元神色阴沉刚要发作,谢小七已经啃完了最后一口麦饼,拿起桌案上的牛皮水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凉水。
随即,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包印着烫金“金云”二字的卷烟——这是大唐户部制烟工坊与皇家南洋公司联合出品的官烟,寻常官员根本拿不到。
谢小七抽出一根叼在嘴里,随手把剩下的半包烟,扔给了身后的缇骑们。
那群早就眼馋的汉子们,立刻哄抢起来,各自叼上烟,却没人敢先点,都等着上首千户先动。
火折子擦亮舔过烟丝,谢小七深深吸了一口,随即缓缓吐出烟圈,正正喷在了周景元的脸上。
辛辣的烟味呛得周景元,猛地咳嗽起来,正要发作就听见谢小七懒懒开口:“从上车到现在三个时辰,你看了二十八次时间。怎么?是你的表不准,要不要我给你对对?陛下赏的正宗御用品。”
话音落,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带银链的怀表——正是逍遥侯朱慈烺,仿西洋贡品所制的款式,表盖弹开,清脆的走时声在列车里清晰可闻。
周景元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哼了一声:“我不过是怕你耽误了回京的时辰,不像你,行事毫无准则。
你可知,这列车再往前,就要进熊耳山了?这一带山高林密,遍地都是亦民亦匪的村寨,平日里劫道掠货是家常便饭,连官府都管不住。
你就带这么几个人押解人犯,怕是连这熊耳山都出不去。”
“亦民亦匪?”谢小七嗤笑一声,又吸了一口烟,烟灰弹在周景元面前的桌案上。
“到底是民扮的匪,还是某些人养的狗,周郎中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往前倾了倾身,眼睛死死盯着周景元,一字一句道:“如果这些匪逆,就是你等了一路的人,那巧了我也在等人。不如咱俩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周景元眯起了眼。
“很简单。”谢小七弹了弹烟灰语气平平,吐出的字却冰寒刺骨。
“我输了,这颗脑袋你可以亲手摘下来,你输了,诏狱里一百零八般刑具,还请周郎一一尝遍,如何?”
周景元脸颊肌肉抽了抽,忽然咧开道:“哈哈哈.....谢千户说笑了,什么匪不匪的,本官怎么会知道?不过是提醒你一句路途凶险罢了,何必这般剑拔弩张?”
“是吗?”谢小七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烧饼好吃吧?那永宁焦盖烧饼的味儿,正不正?”
此话一出,周景元勃然色变,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站台烧饼摊的暗语传信,竟然被罗网卫给发现了!
———不过事已至此,周景元索性也不装了,往椅背上重重一靠,接着表情玩味的看着谢小七。
“谢千户就这么笃定,自己赢定了?”
话落,他往前猛地贴到对方耳边,语气森然:“没错,我确实在等人,而且我也知道你在等什么人,如果本官所料不差,你大概会派人去陕豫铁道兵备司调兵,对吧?
毕竟这条路上就他们最近,只是——很可惜,陕豫铁道兵备司,从上到下都是我们的人。”
他哂然一笑,从座位上缓缓起身,居高临下俯视这位罗网卫千户,眼底轻蔑溢于言表:“兵痞就是兵痞,以为耍点小聪明就能斗得过我们?
你以为你布的是局,殊不知,从一开始就掉进了我们的网里!这一局,我等赢......啊!”
没等他把话说完,谢小七豁然起身,左手一把揪住周景元的衣领,右手狠狠往下一按。
“嘭”的一声闷响,周景元脸被死死按在实木桌案上,鼻梁撞塌鲜血直流,连眼泪都不禁涌了出来。
“你在鬼叫什么?姓周的,老子已经忍你很久了。”谢小七像是在发泄般,表情声音里满是畅快,短铳更是狠狠顶在周景元的后脑勺上。
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隔间里瞬间炸了锅。
罗网卫的缇骑们纷纷拔铳在手,齐刷刷对准了对面的刑部差役;刑部差役也立刻抽出腰刀,横在身前自保。
礼部、户部的吏员们纷纷后退,一个个躲在座椅间,生怕被流矢打中。
因为谁也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两拨人脑子都有些发懵,全都下意识铳口对着刀尖,仿佛现在只要有一个人先动手,瞬间就是一场血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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