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星站在油桶堆旁，铁管垂在身侧，尖端有暗红色的锈迹。她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停留在楚怀瑜手中的注射器上。
“楚医生，”她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没喝水而有些沙哑，“又见面了。”
楚怀瑜的惊讶只持续了半秒，随即恢复那副温和假面：“陆小姐总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周屿的视线在她脸上来回扫视，像在辨认什么。最后他开口：“你这次是哪一个？”
这个问题问得含糊，但在场四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陆沉星没直接回答。她抬起左手，手腕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星星疤痕暴露在昏暗灯光下。
“需要更多证据吗？”她问周屿，“比如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医院走廊，第一次约会你芒果过敏。”
周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穿越女脸色更白了。她突然尖叫：“她在说谎！我才是陆沉星！阿屿你看看我，我们这半年——”
“你连我母亲留下的珍珠耳环都戴错了。”周屿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刀，“那是夹式耳环，不是穿孔式。真正的陆沉星知道，因为那是她陪我去取的。”
穿越女下意识摸向耳垂。珍珠还在，但她不知道哪里戴错了。
“够了。”楚怀瑜突然说。
他举起注射器，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我不管你们谁真谁假。今晚，必须有一个‘陆沉星’死在这里。”
“为什么？”陆沉星问，同时身体微微下沉，是平安教过的准备动作。
“因为这个副本需要结局。”楚怀瑜说，然后他自己愣了一下，像是说漏了什么。
周屿猛地看向他：“副本？”
陆沉星的心脏重重一跳。
楚怀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那层温和的假面彻底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近乎非人的漠然。
“对，副本。”他轻声说，“‘完美人生’副本，编号SS-06。周屿，你以为你是在报复一个冒牌货？不，你只是剧本里的一行代码。”
周屿的表情凝固了。
“你说什么？”他喃喃。
“我说，这个世界是假的。”楚怀瑜一字一句，“你的公司，你的家族，甚至你自以为是的计划，都是系统写好的剧情。而你，”他看向陆沉星，“你是这个副本最大的BUG。”
陆沉星握紧铁管：“那你是谁？玩家？还是NPC？”
“我？”楚怀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自嘲，“我是副本的监察者。或者说曾经是。直到我在某个副本里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她告诉我，我可以不按剧本走。”
他拿出那枚五毛硬币，在指尖转动。
“然后我做了个实验。我故意破坏了三个副本核心，想看看系统会怎么修复。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看向陆沉星，“它派来了一个‘清道夫’，也就是你。”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
“没想到，你不但进入了副本，还在这个过程中吸取了规则碎片。你曾经在副本里吸收的那些自然灵性的能量，都是系统的漏洞。正是察觉到你在用这些漏洞反向侵蚀系统，你才被投放了回了这里。”
仓库里陷入死寂。
只有穿越女粗重的呼吸声，她显然听不懂这些，但本能地感觉到更大的恐怖。
“那她呢？”周屿突然指向穿越女，“她也是系统安排的？”
“不。”楚怀瑜摇头，“她是意外。真正的意外。”
他看向穿越女，眼神里有种奇异的怜悯。
“半年前，系统在调度副本时发生了一次能量潮汐。一个来自其他维度的意识，我们叫她穿越女好了，被意外卷入了这个副本，并占据了陆沉星的身体。系统发现了这个错误，但它没有修正，反而将错就错，把她放进了副本。”
“为什么？”陆沉星问。
“因为系统需要变量。”楚怀瑜说，“完美的剧本会产生熵减，最终导致副本停滞。它需要一些不可控因素来保持活力。穿越女就是这样一个变量，而你，”他看向陆沉星，“你是更大的变量。”
他举起注射器。
“但现在，变量太多了。系统开始过载。所以它启动了清除程序——也就是我手里的东西。这不是普通的毒药，这是‘格式化药剂’，能抹除一个意识的所有数据，让身体变回空壳。”
他看向穿越女。
“你必须死。不是周屿要你死，是系统要你死。”
穿越女浑身颤抖，眼泪混着血往下流：“不！我不想死！我只是想活着！”
“我们都想活着。”楚怀瑜轻声说，“但在这个世界里，活着是特权，不是权利。”
他走向她。
“等等。”陆沉星突然开口。
楚怀瑜停住脚步。
“如果你杀了她，”陆沉星说，“这具身体会怎样？”
“脑死亡。然后系统会安排一场‘意外’，让‘陆沉星’合理退场。”
“那我的身体呢？”陆沉星盯着他，“真正的我，还能回去吗？”
楚怀瑜沉默了几秒。
“不能。”他说，“数据一旦覆盖，无法复原。这具身体已经被标记为‘穿越女载体’，即使她死了，系统也不会让你回去。你会以现在的状态继续存在，直到完成所有副本，或者死在某个副本里。”
陆沉星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
哐当一声，铁管滚到水泥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她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她把铁管扔了。
“你干什么？”周屿皱眉。
陆沉星没理他，径直走向楚怀瑜，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楚医生，我们做个交易吧。”她说，“你放过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楚怀瑜挑眉：“什么秘密？”
“关于你母亲肖兰的秘密。”
楚怀瑜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层冰冷的漠然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真实的、属于楚怀瑜这个人的情绪。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时空回廊里看到了。”陆沉星停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你的母亲的来历比你想象中的要复杂的多。当然，我说的不是这个副本的肖兰，是真实的肖兰。或者说，是你记忆里那个母亲。”
楚怀瑜的手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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