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怒火席卷整间书房，奥尔德斯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暴戾。
可直面父亲滔天的怒火与家族大义的苛责，卢卡斯没有再激动辩驳，也没有再挣扎不甘。
方才的愤懑尽数褪去，他脸上只剩下一片彻彻底底的清醒，还有一丝对老旧家族格局的悲哀。
“父亲，你从来没有看懂过现在的北境。”
“当年我侥幸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那一刻，我就彻底想明白了一件事。”
卢卡斯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望向黑鸦邦城所在的远方，语气笃定道。
“奥德斯家族固守北境百年，死守着这片旧土、旧权、旧荣光，固步自封、循规守旧，可家族势力一年比一年衰弱，话语权一年比一年稀薄。”
“时至今日，想要重铸奥德斯家族的北境荣光，靠守，守不住；靠耗，耗不起；靠老旧贵族的固步自封，只会慢慢被时代彻底淘汰。”
“况且如今新王继位，萨耶路大洗盘，北境早已不是从前由老牌世家独断专权的北境，王朔这类骤然崛起的外来领主，才是这片大地未来的大势。”
他转头直视暴怒的老父亲，眼神清澈、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你只看见他扩张迅猛、势压本土，视他为威胁、为仇敌，一心想要制衡、打压、拔除，可你从来没有看清，王朔的未来，根本不止区区北境一隅之地。”
“他的格局、手段、势力增速、底牌储备，早已超越所有本土老牌贵族，与他为敌，是逆势而行；与他共赢，才是奥德斯家族唯一的生路与出路。”
这番通透透彻的认知，落在奥尔德斯耳中，只换来更激烈、更偏执的厉声呵斥。
“一派胡言！”
奥尔德斯厉声怒斥，苍老的声音带着固有的傲慢与狭隘，充斥着对旧有权谋的绝对笃信。
“大势？共赢？！你这是被外人的恩惠蒙蔽了心智！是丢尽了奥德斯家族子弟的骨气！”
“我扶持白钰、提拔萨列给一众新晋势力，暗中培植新党、分化外域势力，借旁人之力制衡王朔、借动荡清洗领地旧局、稳固家族权柄！”
“不用铁血手段压下外来枭雄，日后北境再无奥德斯家族的立足之地！”
“正是这些手段，让你安稳坐在子爵之位，让家族屹立不倒！”
面对父亲固执的辩驳，卢卡斯缓缓摇头，眼底只剩彻底的失望。
“父亲，这些，都只是最粗浅、最低等的权谋。”
他语气平淡，却一语诛心，彻底撕碎老伯爵引以为傲的算计。
“扶持二三流新晋势力，以小制大、以弱搏强，看似左右制衡、掌控全局，实则是在消耗家族底蕴、树遍四方仇敌。”
“白钰根基太浅，萨列给急功近利，这群人只能为您制造一时的虚假平衡，根本扛不起家族未来，更挡不住王朔的崛起之势，您沉迷这种内耗权谋，看似掌控权力，实则早已困死了奥德斯家族的格局。”
奥尔德斯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胸膛怒火翻涌，却一时语塞。
卢卡斯继续开口，道出自己的真正深远布局。
“你以为我一次次顾念私恩、暗中放水，是软弱愚善？”
“你以为我常年游走各方、维持微妙平衡，是无所事事？”
卢卡斯声调微微抬高，字字掷地有声，道破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大局。
“正是因为我不断稳住分寸、维系情面、居中斡旋，才让罗德尼坚守本心，稳住鲁登堡地界！稳住南方众多家族成员的归属感！”
书房彻底陷入死寂。
烛火摇曳，映得奥尔德斯苍老的面容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怒斥，想反驳，却无从开口。
暗处角落，隐身蛰伏的王朔静静伫立，眼底微光闪烁。
今夜这场父子争执，远超他的预料，不但发现了背后之人，还看清了卢卡斯。
此人知恩、清醒、懂大势、知进退、有顶级长远格局，怪不得罗德尼会突然以退为进，没有加入王朔的合作。
书房内的对峙僵持良久。
奥尔德斯胸口怒火翻涌，苍老的眼眸里盛满震怒、失望与无力，他毕生深耕权术制衡，信奉家族利益至上，一辈子困在本土贵族的博弈棋局里，从未想过会被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语道破格局狭隘。
可他终究是执掌奥德赛家族数十年的家主，高傲的尊严不允许他低头认错，更不会认同儿子依附外来领主的理念。
良久，他压下满腔戾气，声音冷硬干涩，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淡淡挥手。
“退下。”
简单两个字，终结了这场撕裂父子亲情与家族理念的争执。
没有训诫，没有辩解，只剩彻底的疏离与隔阂。
卢卡斯躬身垂首，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再无半分争执的波澜，他早已看清父亲的偏执，此刻多说无益。
“儿子告退。”
他行过标准的贵族礼，身姿端正，没有再多言一句，转身缓步退出书房。
阴暗角落中，全程隐身蛰伏的王朔，将一切尽收眼底，没有打算此刻接触卢卡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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