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碱地的风没有气味，连灵气都懒得在这里驻留。
夏侯飞出去第三天，就把遁速降到了五成。
因为他在算一道账，太阴残印每天向五个法则环路输出的精华量，折算成法则密度大概是正常修炼速度的四点三倍，误差在零点一以内。
这个数字比他最初估算的乐观了一些。
七十年，够了。
他把这个结论压进推演模型的最底层，继续飞。
二十天后，法则死寂地带早已缩到了元神感知范围以外。
前方的天幕开始出现深紫色的法则脉络，那是一片叫做裂玉岭的区域，变天中段一条断裂的古灵脉，走向呈扭曲的弧形，延伸约四千万里。
灵脉枯竭了大半，但枯竭的灵脉也有枯竭的用处：法则噪声极低，天然适合隐匿。
夏侯在裂玉岭的西侧找了一处山腹，从外观看不过是一块突出的岩壁，下面有三丈深的凹陷。
他把凹陷往里扩了六十丈，布了七层隐匿阵法，其中两层是专门针对太阴法则探测的屏蔽阵。
这个设计不是为了太阴神宫，而是为了防止太阴残印在某个意外时刻透出气息。
第八层阵法是他在从太阳神宫遗迹回劫海城的途中新悟出来的，本质是混沌法则的低频震荡，可以将洞穴内部的法则波动特征调整成与周围枯竭灵脉完全一致的。
布阵用了三天。
第四天，一个陌生的元神信号扫了过来。
扫的方式很随意，那种漫不经心地探测，像是巡视地盘的地头蛇在记录有没有新来的外人。
信号从西方来，修为七劫巅峰。
夏侯的七层隐匿阵法直接挡住了大半探测，对方只感应到凹陷里有个，品阶不清，气息混沌。
过了两刻钟，信号又回来了，这次更仔细。
夏侯坐在洞穴里没动，就看着对方的元神信号在隐匿阵外徘徊，像一只不确定猎物大小就不敢下嘴的秃鹫。
足足一个时辰后，信号消失了。
元神信号隔天回来了，而且不是一个。
三个，修为分布在七劫中期到七劫巅峰之间，法则波动带着统一的底色，应该是同一个势力的人。
领头的是七劫巅峰那个，他落在隐匿阵外三十丈处，拍了拍阵法的外壁，发出一声低沉的声响。然后他开口：
里面的人，出来说话。
语气是那种地头蛇欢迎新客的腔调，热情和威胁各掺了一半。
夏侯放下手里的推演玉简，站起来走出了洞穴。
三个人，穿着统一样式的暗青色外袍，领口绣着一个简化的字纹路，是这片区域某个小势力的标志。
领头的是个方脸中年男修，身材壮实，左手腕戴着三个法则护腕，磨损得比较厉害，应该是常年在灵脉附近活动留下的痕迹。
外来的？方脸男修上下打量夏侯，在我们崖霸岭的地界落脚，头两个月的借地费，三千中品仙石。提前给。
他说借地费三个字时，嘴角向左偏了一度，是下意识的习惯性表情，这种账已经算过太多遍，报数时不需要动脑子。
夏侯平静看了他三息。
三千？他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
方脸男修大概是听出了夏侯语气里的某种成分，微微往后站了半步：不多吧？这片灵脉的法则环境适合修炼，往常来这里的修士都......
三个人，夏侯开口，声音没有什么起伏，都来自崖霸岭？
对，怎么了？
你们的岭主是什么修为？
方脸男修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在他的应答经验里。他左右看了看同伴，大概在确认这不是某种圈套，然后回答：八劫初期，怎么，你认识我们岭主？
不认识，夏侯说，但你们三个加一个八劫初期，四条命，我要都杀了，崖霸岭能派多少人来？
方脸男修脸上的热情全数褪去了，他的法则护腕开始亮起微弱的底纹，那是法则护具被主人意识激活的前兆。
你......
夏侯已经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法则预热，就是抬手，归墟剑从储物戒指中浮出来，剑尖指向方脸男修的眉心，中间距离七丈。
终结道韵从剑锋渗出，不是攻击，就是压在那里。
七劫巅峰品阶的威压从那道灰白色的气韵中透出来，打在方脸男修的护腕激活的法则上，把护腕的启动过程直接从概念层面了一半。
护腕卡了。法则流通卡在中途没法完成。
方脸男修的右手想摸自己腰间的法器，发现右臂被一个无形的法则滞涩困在了原处，这是万道轮回场域的边缘效果，夏侯没有大范围展开，就贴着三人的法则回路轻轻压了一层。
等等，等等......
另外两人同时后退，七劫中期的那个速度更快，已经退到了三十丈外，显然有立刻遁跑的打算。
夏侯把归墟剑收回了鞘里。
回去告诉你们岭主，这里我用两个月。两个月后我走。他要是觉得我动了他的地，来谈。
他转身走回洞穴。
方脸男修站在原地，法则护腕的激活底纹已经全部灭了，他的右臂重新活动自如，但他一个手指都没有动。
三人在洞穴外站了大约二十息，然后撤了。
夏侯估计他们回去一汇报，岭主会来一趟，来了也无所谓。
他盘膝落座，推演模型重新启动，开始计算太阴残印对道界法则密度的渗透效率。
岭主没有来。
来的是一封信，用法则固化的玉片写的，半夜被一只法则信鸽送到了隐匿阵外壁上，拍了拍阵壁就离开了。
内容很简短：愿借两月地，不要借地费，只需夏侯道友事后留下一张拜帖，言明曾驻足此地即可。
夏侯把玉片翻了个面，确认没有内置的法则追踪纹，然后把玉片用归墟剑的终结道韵蒸发了。
理由很简单：拜帖就是一张名片，名片意味着把踪迹留在别人手里。
他在裂玉岭待过，将来崖霸岭用这个名义做什么事，他未必擦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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